但义父觉得此女的父亲是为他锺传效命才遭此祸的,如何还能杀人家的女儿。
他锺传也是有女儿的,如何做这等事来。
哎,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而女子的命,更是草芥中的草芥。
锺延规深吸一口气,走进三进。
这里人更多。
约莫二三十个牙兵,或坐或躺,或围着另一堆火取暖。
马匹系在西边廊柱上,那是锺传的战马,这会也是瘦骨嶙峋,垂头耷脑。
锺延规看到这,原先还想弄点草料的想法也破灭了,没了心气,喊了一人,将自己的爱马牵到一边。这会有个义父身边的贴身牙兵,上来将马牵走,然後和义父的马牵到了一起。
空地上,有一口锅,能看到厚实的大米饭在米汤中翻滚。
刚刚在院子外闻到的饭香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这个时候,从偏厢房出来一个雄壮的武士,手里拿着一块腊肉。
见到锺延规出现在这里,这武士愣了下,但马上笑道:
「少郎君来了!」
「正好咱们做腊肉饭,一块吃。」
这人是锺传的另外一个牙将,叫锺思进,是锺传的族人,非常悍勇。
他年纪估计也就是三十许,但这会满脸风霜,眼神疲惫,此刻只是强撑着精神。
锺延规对着锺思进抱拳:
「十三叔。」
「少郎君刚从城头回来?」
锺思进问。
「嗯。」
「城外有动静吗?」
锺延规摇头:
「李罕之的大营还在,但攻势停了。好像在等什麽。」
锺思进苦笑:
「等咱们饿死呗。」
两人沉默。
过了一会儿,锺思进压低声音:
「少郎君,你去劝劝节师。」
「两日没吃了,至少吃点东西,不然哪里撑得住。」
「再着急也要吃米呀,吃饱了才好想办法。」
沉默了一会,锺思进既茫然又本能说道:
「其实粮仓里还剩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最坏咱们趁着还有些力气,直接出城和那帮畜生拚了。」
锺延规深吸一口气:
「义父会有办法的。」
「但愿吧。」
锺思进叹道:
「可就算锺节帅有办法,粮也不会凭空变出来。」
「除非·…」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除非什麽?除非天降神兵?除非流寇内讧?除非奇蹟发生?
锺延规心里清楚,这些都不可能。
他拍了拍锺思进的肩:
「我去见义父。」
中军大帐设在三进的正屋。
说是大帐,其实就是县丞的书房改造的,撤了书架、书案,摆上一张简陋的木桌,几张胡凳,别无他物。
锺传坐在桌後,正看着屋梁发呆。
他的气色倒是还行,毕竟再饿也不会饿到他这个节帅的。
只是後来锺传发现下面都不吃,省着给他吃,他也就不吃了。
「义父。」
锺延规进门,躬身行礼。
锺传转过头,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延规回来了,城头如何?」
「贼军没有进攻,倒是哨骑活动频繁,不晓得又弄什麽名堂。」
锺传点头,给儿子解释:
「他们在等南昌那边的消息。若杨师厚破了南昌,他们会全力攻城;若南昌未破,他们可能会分兵去打南昌。」
听到这话,锺延规忍不住问:
「义父觉得南昌能守住吗?」
锺传沉默片刻,缓缓道:
「彭溥、陈象都是干才,城中粮械充足,守半年都没问题。」
「但城中精锐少,守城怕也不得法,若杨师厚狠下心来,驱民填壕,不惜代价,南昌也危险。」锺延规心心里一沉。
锺传看他脸色,笑了笑:
「别担心。」
「吴王的兵马就在安庆,咱们这边坚持了快一个月,再怎麽也能来支援了!」
「我们刚联姻,他不会不来救咱们的。」
「不然他呼保义的名号,岂不是毁了?」
但这话说得言之凿凿,但父子二人皆有点惴惴。
到底是乱世人心皆虎狼,人家赵怀安就算来救,怕也是巴不得他们这些人死绝了才好。
「义父……」
锺延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军中粮秣不多了。」
锺传脸上的笑容淡去:
「我知道。」
「兄弟们人心浮动,有些已经在议论投降。」
锺延规声音很低:
「锺思进说,再这样下去,不用贼军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锺传没说话。
他从胡床上站起,忽然有点头昏,连忙稳住身子,半天回了神,才问:
「粮仓里还剩多少?」
「按昨日发放的量,最多还能撑三天。」
锺延规如实道:
「但这是没作战,一旦打起来,人要吃饱,怕也就是一天的量。」
「伤药呢?」
「早就用完了,重伤的都在靠命在熬。」
锺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有了主意。
「大郎·…」
「你去将牙兵队中,队将以上的军将多喊来,半个时辰後,粮仓前集合。」
「义父?」
锺延规不解。
「我要当众分粮。」
锺传说。
锺延规愣了,哪里还有粮?
半个时辰後,粮仓前。
所谓粮仓,原是县衙的库房,砖石结构,还算坚固。
门前空地,聚集了数十名军官,皆是队将、营将,这会在两个都头锺思进和许茂光两个都头的约束下,勉强站成两列。
这些人都是锺传起兵时的老乡、旧部。
以往是江西镇南军的统治阶层和核心,这会都是人有菜色,眼神迷茫。
大夥看着锺传,等着他发话。
锺传站在粮仓台阶上,身後
第八百二十三章 :穷途-->>(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