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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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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罕之则从容在抚州、吉州、饶州地区积蓄实力。

    就这样,一个李罕之,就让昔日的江西王锺传品尝到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命运弄人之感。但锺传到底是豪杰人物,尤其是在整个长江中游诸藩中,更是一等一的人物,又怎会引颈受戮呢?他同样有自己的办法!实际上,就在光启四年的年尾,一支由江西士人组成的使团已经沿着长江进入了金陵。

    乱世中,人都是为了奔活路的!

    江西使团以卢肇为首,成员包括欧阳万、陈象、陈岳、郑谷等十来人,皆是江州、吉州、袁州、抚州、饶州等州士望,甚至随行的还有一十岁孩童,叫王贞白。

    但就是这些人,可以说是囊括了江西文坛的老中青少。

    使团正使为欧阳万,他是唐初书法大家欧阳询的後人,在江西文坛地位崇高,今年三十六岁,正是壮时。

    身为吉州欧阳氏宗主,其人不仅沉稳端方,文质有威,既是衣冠旧族的代表,又是乱世中保全乡梓的长者,一言一行,皆为士民所重。

    副使为陈象,是锺传的核心幕僚,掌书记,镇南军幕府第一文胆,也是谋虑最深的人物。

    其人今年不过三十余,少负异才,自学贯通经史百家,着《贯子》十篇,议论纵横,有古策士之风,是使团中最代表锺传意志的人物。

    再是陈岳,庐陵耆宿,年逾五十。

    其人性情耿介,不慕荣利,虽居幕府,却多闭门着书,是江西文坛公认的史笔宗匠,一言可定是非,一动可系士心。

    这一次事关江西一地生民,所以陈岳带着自己刚编纂的《唐统纪》数十卷,来献吴王。

    又有郑谷,袁州宜春人,谈吐温雅,举止从容,有古君子之风。

    其人早有诗名,风格清婉,咏物尤工,时人号为郑鹧鸪。

    他中年游历四方,见识广博,诗文传遍南北,此次随行,既为文坛风雅之望,也因他在吴地多有好友,所以为使团疏通声气。

    队伍之中,尚有一位垂髫童子,便是王贞白,年仅十岁,眉目清朗,已能诵诗属文。

    虽年纪尚幼,却聪慧过人,被众人携在身侧,以为文坛後继,小小身影随队而行,更显这江西文脉,绵延未绝。

    一行之中,有壮岁宗主,有中年谋臣,有宿儒史家,有诗坛名士,更有少年英才,俨然江右衣冠之盛,尽聚於此。

    而能领此群贤、居使团之上者,正是卢肇。

    这卢肇最重要的身份从来不是锺传的岳父,反而锺传能是其婿为荣。

    只因为他是会昌三年的状元,也是江西有史以来第一位及第状元,文名早播天下。

    其诗文雄瞻,辞赋典丽,当年《海潮赋》一出,京师传诵,连宣宗都为之称善。

    而卢肇出身寒微,却以孤寒之力夺魁天下,为官清正,历守州郡,所至皆有惠政,在江右士民心中,早已不只是文坛领袖,更是一方衣冠精神所系。

    虽年过花甲,须发已见霜白,然神清气朗,举止雍容,一言一语,自有风骨。

    此次以乡望耆旧领衔,非只代表一州一姓,实是整个江西士人之总代表。

    实际上,在历史上,他本该已逝,可在这变乱的历史中,他还活着,而且以六十八之高龄带着这支涵盖江右文脉的使团入金陵见吴王。

    而在後来的历史上,也正是这群人开江西文教之先河,到两宋而盛,甚至有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之称,其文风、学术、节义冠绝古今。

    这一次,这些江西士人在卢肇的带领下,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这是他们第一次集体出行,也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金陵的官场,向吴藩上下展现他们江右的风采。而历史上,也将这次盛事称为「江右衣冠东传」!

    使团抵达金陵时,正是腊月二十七,正可感受着金陵的年味。

    船泊龙湾码头,众人登岸,甫一入城,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肆、酒楼、药铺、书坊……门面敞亮,招牌簇新。虽是寒冬腊月,但街上人流如织,男女老少,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或采办年货,或走亲访友,笑语喧譁,一派祥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市格局,没有高耸的坊墙,没有森严的宵禁栅栏,店铺与民居错落相连,临街的窗棂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门楣上挂着新写的春联。

    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爆竹声零星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炸糕、卤肉、米酒的香气。

    这与江西战乱频仍、十室九空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卢肇拄着拐杖,站在街口,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久久不语。

    他宦游半生,见过长安的繁华,也经历过乱世的凋敝,但如此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城市,却是有多久没见到了?

    眼前所见,几让他以为梦回长安!不,梦里的长安也没有这般活泼!

    使团中,欧阳万低声叹道:

    「昔年读《礼记》,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以为只是古人之梦,可今日观金陵,方知乱世中也有一方净土!」

    而使团中的镇南军掌书记陈象则看到了更多。

    金陵的布局很类似过去的扬州,抛开了坊市的封闭,而且比扬州更彻底。

    但这并没有想像的混乱,因为他能看见街道上有不少公人坐在屋堂下,腰间持着木棍,手臂也带着袖章很显然,这些人就是维护街道秩序的。

    由此可见,那位吴王的做事风格,就是将控制隐蔽在暗处,但又实实际际地维持着秩序。

    所以,他也跟旁边的陈岳低语了一句:

    「吴王治下,果然不同。」

    只是他这个不同,显然意味不一样。

    但陈岳没有回答。

    这位年逾五十的史家,此刻正怔怔地望着街角一处景象。

    在街道边有处蔬菜邸店,有个老妇人提着竹篮,篮里除了蔬菜和豆腐外,竟然还有一块猪肉。此时,这老妇人正与卖菜的农妇笑着道别,农妇硬塞给她一把葱:

    「阿婆,拿去配豆腐,小葱配豆腐,好吃得咧!」

    老妇人推辞不过,笑着收下,蹒跚离去。

    可就这麽一个寻常的市井画面,却让陈岳眼眶骤然红了。

    他想起江西。想起饶州被李罕之攻破时,百姓拖儿带女逃难,饿浮遍野。

    他就是那时候从饶州逃走的,後来他带着自己的史卷奔抚州,心还未定,李罕之又至,於是再奔南昌。而南昌呢?虽有一时之安,但城中早就粮价飞涨,人心惶惶,富户闭门,贫者乞食。

    这一刻,陈岳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这才是……」

    「这才是人该活的样子啊!」

    他这一哭,引得周围路人侧目。

    但无人嘲笑,反有热心者上前询问:

    「老先生可是迷路了?需要帮忙否?」

    得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更有人热情指路:

    「往前左转有驿馆,乾净暖和,价钱也公道。」

    那边,郑谷扶住陈岳,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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