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休养生息?胡真,我缺粮,缺钱,缺兵。」
「你让百姓休养,我拿什麽养兵?拿什麽打仗?」
胡真冷汗又下来了:
「那……那节帅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朱温点着胡真的额头,冷然:
「你要让义成人感觉不到痛,却能把他们的毛拔乾净。」
「赋税要加,但不能加得太狠,逼得他们造反。」
「兵役要征,但不能徵得太急,弄得十室九空。」
「粮草要运,但不能运得太绝,饿死种田的人。」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胡真听得头皮发麻。
这太难了。加税而不逼反,徵兵而不空户,运粮而不绝收……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手段?
他自问做不到。
「节师…」
胡真颤声道:
「末将……恐难胜任。」
朱温笑了:
「难?当然难。好办的事,我找你干嘛?我自己就办了。」
「正因为难,才要你办。」
「办得了,你是义成节度使;办不了,你就下来,总有能办的人。」
他挥挥手:
「去吧。好好想想,怎麽拔毛不痛。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胡真躬身:
「末将……告退。」
他退出屋子,走到廊下,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自问算是很能揣摩上位者心思的了,追随朱温也不短了,可在这位节帅面前,自己还是太单纯了。他也明白了,节帅让他做这个节度使,不是恩宠,是考验。
办好了,他是义成军节度使,办砸了,让义成地方造了反,他就是弃子,最後难免是要杀头来平息众怒的。
甚至,他还清楚,只要按照节帅的意思办,他在义成是遍地仇人,就是想在这里做节帅,也是呆不了多久的。
这就是节帅的手段!
可胡真他没有退路。
念此,胡真忽然羡慕起了朱珍,哎……
最後,胡真深吸一口气,弯着腰,小心离开了後院。
雪,还在下。
胡真走後,朱温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侍立的老奴:
「朱珍在干嘛?」
老奴低声道:
「回节帅,朱帅在营中饮酒。」
「饮酒?」
朱温挑眉:
「一个人?」
「带着几个部将,在帐中大喝,还……还摔了杯子,说了些醉话。」
「说什麽了?」
老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说……说「老子拚死拚活,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
「说「有些人靠拍马屁上位,算什麽本事』;还说……「这世道,就是不公』。」
「越是牛马就越是拉磨!」
朱温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不公?」
他喃喃道:
「这世道,什麽时候公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营地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喧譁声。
「由他去吧。」
朱温淡淡道:
「喝醉了,发发牢骚,总比憋在心里强。等他酒醒了,自然就明白了。」
老奴躬身:
朱温转身,正要回榻上,准备让老奴去将义成降将的家眷带来,之前他见了一些,里面着实有丰腴美人,兴致来了,正好弄一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牙将匆匆进来,躬身道:
「节帅,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的使者求见。」
「诸葛爽?」
朱温皱眉:
「他派人来干嘛?」
「说是……诸葛爽病重,恐不久於人世。」
「其麾下大将张全义派侄子张衍前来,请节帅支持张全义继任河阳节度使。」
朱温眼睛一亮:
「张全义?咱的老熟人啊!」
「是。张全义现为河阳行军司马,诸葛爽病重,军中事务多由他主持。」
朱温沉吟片刻,点头:
「让他进来。」
片刻後,一个二十多的年轻文士被引进来,身穿青袍,举止沉稳,颇具读书人气质。
进来後,他躬身行礼:
「河阳行军司马张全义麾下书记张衍,拜见朱节帅。」
朱温打量着他:
「张全义是你叔父?」
「诸葛爽真的不行了?」
张衍低声道:
「诸葛公病入膏肓,医者已束手。」
「河阳军务,现由叔父暂摄。叔父遣末将来,一是向节帅问安,二是……请节帅在朝廷面前,为叔父美言几句。」
朱温笑了:
「张全义想当河阳节度使?」
张衍躬身:
「不敢奢求,只求节帅看在昔日同袍之谊,予以支持。」
「叔父说了,若得节帅相助,河阳愿与宣武永结盟好,互为唇齿。」
「同袍之谊………」
朱温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张全义算是他真正的袍泽战友了,那时候张全义还是葛从周麾下大将,自己在渭北一战中,提调其部,算是有上下的一份关系在。
後来张全义在昆明池之战投降唐军,自己和他又在大殿同时受封,算是一路人。
如今他辗转到了河阳,在诸葛爽麾下。
此人打仗一般,但种地是一把好手,在河阳劝课农桑,修水利,垦荒地,把个战乱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诸葛爽能坐稳河阳,多半靠他。
这样背景的人,当河阳节度使,对自己肯定不是坏事。
但是……
朱温对张衍问道:
「你叔父有多少把握?据说所知,河阳大将是刘经、王虔裕,而诸葛爽也有自己的儿子,叫诸葛仲方,是吧!」
第七百九十八章 :立雪-->>(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