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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衣带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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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的激情迅速褪去,韦肇脑子里在迅速回忆着种种细节。

    从大节而论,他是天子的忠臣,从小节而论,他所为又符合节帅的利益。

    所以不论从大从小,他都是做一件正确的事。

    走了约莫一刻钟,夹道尽头出现一道更矮小的门。

    老宦官停下,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门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把正在发呆的韦肇吓了一大跳。

    门外,是另一重宫苑的庭院,荒草没膝,假山倾颓,显然早已废弃。

    「从此处往东,过三座废殿,可见一段坍塌的宫墙缺口。」

    老宦官终於开口:

    「袁大夫的人,应在墙外接应。」

    韦肇点头致谢,接过老宦官递来的灯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荒芜的庭院。

    夜风更紧了,吹得荒草簌簌作响,韦肇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宫殿窗棂破损,殿门洞开,而亮光又惹来里面一众飞蛾。

    时不时扑棱而过的夜鸟,更是让韦肇心头一颤。

    他不敢走得太快,怕灯笼熄灭,更怕脚步声引来巡夜的宫卫。

    虽然牛蔚和袁象先已打点过,但这深宫之中,难保没有王重荣或其他势力的耳目。

    每走一步,每处阴影,甚至是风声,都让他神经紧绷。

    终於,在穿过庭院後,韦肇看到了老宦官所说的缺口。

    那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宫墙,不知是何时坍塌的,砖石散落一地,形成一个可供人钻过的豁口。豁口外,隐约能看见宫城外的坊墙。

    韦肇吹熄灯笼,将其轻轻放在墙角。

    他伏低身子,贴近豁口,向外窥视。

    墙外是一条乾涸的漕渠,渠岸上长满芦苇,在夜风中起伏如浪。

    一片寂静,只有虫鸣。

    他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时,外面钻出一黑影,压低声音:

    「判官,是我!」

    是袁象先。

    韦肇心头一松,这才抓着袁象先的手过了渠沟。

    直到这时候,韦肇的後背全都是汗水,夜风一吹,凉入骨头。

    那边,袁象先牵着一匹黑马,马匹的蹄子用布包裹着,走了过来。

    「快,上马。」

    袁象先将缰绳塞到韦肇手中,语速很快:

    「今夜东面春明门当值的是陛下的门客,他会放你出城。」

    「出城後,沿官道向东,遇第一个驿站换马,我已安排。」

    「切记,莫走潼关,王重荣在那必有盘查,走武关道,绕商州,虽远但安全。」

    韦肇翻身上马,动作有些生疏,他毕竟是文吏,骑马并非所长。

    他握紧缰绳,看向袁象先:

    「袁大夫,长安之事……」

    「放心。」

    袁象先拍了拍他的马鞍:

    「舅父大业,我自当尽力,也请判官带我向舅父问安,外甥在长安等他。」

    「如今时候不早,话不多说,你快走,天亮前务必出城!」

    「保重!」

    最後,袁象先拱手,目送韦肇消失在了长安的街道里。

    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长安城深夜的街道上,只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韦肇伏低身子,尽量让自己融入马背的阴影里。

    街道空无一人,坊门紧闭,只有更夫拖长的报时声从遥远的坊市传来: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只是这平安无事听在韦肇耳中,只觉讽刺。

    这天下早已沸反盈天,哪里还有平安可言。

    春明门越来越近。

    那是长安东面三门之一,往日车马如流,如今却显得冷清。

    城门楼上有几点灯火,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

    韦肇放缓速度,深吸一口气,催马来到城门下。

    「何人夜行?」

    城楼上传来喝问。

    韦肇举起神策军令牌,朗声道:

    「神策军押衙袁象先麾下,奉令出城公干!」

    城楼上沉默片刻,随後响起绞盘转动的声音。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马通过。

    一名军校举着火把走出来,查验令牌。

    火光照在韦肇脸上,他努力保持镇定。

    军校仔细看了看令牌,又打量韦肇几眼,终於点点头,挥手放行:

    「速去速回。」

    「多谢。」

    韦肇收回令牌,催马穿过城门。

    就在马蹄即将踏出城门洞的刹那,他听见那军校低声对同伴嘀咕:

    「这年月,还有屁的公於千………」

    韦肇装作没听见,一出城门,立刻纵马疾驰。

    身後,长安城巨大的黑影渐渐远去,城墙上的灯火弱如萤火。

    从渭水吹来的水汽,扑面而来,夹着寒风却让他精神一振。

    最後,韦肇回望了一眼长安,然後转首向前,狠狠一抽马鞭。

    於是,马匹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着汴州,狂奔而去。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只是大风从来起於青萍之末,除了当事人,谁又能洞悉。

    上位者劳智,下位者劳力,但所有人都其实在劳命!

    在他既定的命运中,挣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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