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和晨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但死,也要死得明白。」
刘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们为什麽站在这里?为什麽明知是死路,还要守下去?」
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这些恩信:
「人这一生,都会死的。」
「或老死床榻,或战死沙场,或病死他乡。」
「但死法不同,活得就不同。」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神龟虽寿,尤有竞时!」
「关羽断头,马援裹革,这些历史的豪杰都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可千百年後,我们依旧记得他们!」「所以我们一生,求的从来不是活!因为纵使秦皇汉武,都化为了尘土。」
「我们一生所求的,是一个时刻,一个让我们的志气、我们的骨气、我们这一生的事迹,都能够流芳百世的时刻。」
晨雾中,有人握紧了拳头。
「没有信念,人的力量毫无意义。」
刘鄏的声音渐渐高昂:
「金铁会朽坏,血肉会衰败,但信念永远不会消亡。」
「也只有这不朽的志气,才能带着我们不朽!」
「千古之间,天下所传唱的无非就是忠义二字!」
「春秋时,晋国元帅邻克受伤,驭者解张对他说:「援甲执兵,固即死也!』」
「是的!既然披上甲胄拿起武器,那就该为国家死战到底!这就是我们武人的信念!」
说完,刘鄠拔出刀,对在场的队将们,对围在身边的袍泽们,大吼:
「所以擡起头来!握紧拳头!」
「今日我刘鄏剖心迹於诸位,诸君且听!」
「玉可碎而不毁其白,兰可焚而不夺其馨!」
「而诸位呢?尔等的志气如何?是与我刘鄠一样,追求这一时刻的荣耀!还是苟活於天地,使英明而受辱!」
众队将早就被激励得热血沸腾了,此刻纷纷振臂大吼:
「为了荣耀!」
但当这边军气蒸腾时,似是回应一般,晨雾中忽然传来震天的鼓声。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
紧接着是号角声,悠长而苍凉,穿透浓雾,直抵人心。
所有平卢军士卒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听得出,这等鼓角根本不是外围那数千保义军能有的,这是敌军的主力抵达了。
刘鄏握刀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没想到,赵怀安竞然真的为了他这样一个区区都头,摆出了如此阵仗。
雾,渐渐散了,原先笼在河畔的纱幔也被掀开。
朝阳从东方射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车阵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旌旗如林,甲胄如雪,长槊如苇。
无数保义军武士列成整齐的方阵,从东汶水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最显眼的,正是一面大纛,斗大的「呼保义」三字熠熠生辉。
大纛之下,一人披着烈焰般的大氅,按辔而立。
即使隔着数百步,也能感受到那股脾睨天下的气势。
那是吴王赵怀安。
他真的来了,就为了刘鄠这一个都,带着千军万马来了。
刚刚被刘鄠激励起来的武士们,在见过如此严整肃杀的大军时,心中全是绝望。
谁都明白,今日,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名使者从保义军阵中策马而出。
还是昨夜那人,穿着深色衣袍,正是叶常,他来到车阵前百步处,勒住马,朗声道:
「刘都头!我家大王有请,请都头阵前一见!」
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所有目光都投向刘鄏。
刘鄏没有任何不见的理由。
他本就是要死的,何不死得坦荡?
更何况,他对於那位吴王同样好奇,也有敬意!
於是,他翻身上马,对身後众人道:
「我去见他。若我不回……你们自行决断。」
「都头!」
几名队将急呼。
刘鄏摆摆手,一夹马腹,单骑出阵。
马蹄踏过沾满露水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鄏穿过车阵的缺口,穿过两军之间那片空旷的战场,向着那面大纛缓缓行去。
越近,越能看清赵怀安的模样。
那人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英武。
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自己,没有杀气,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同样的好奇?以及一丝欣赏。嗯?欣赏?
刘鄏在距离三十步处勒马,翻身下马,低头行了军礼:
「平卢军都头刘鄏,拜见吴王殿下。」
声音不卑不亢。
赵怀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量着刘鄠,这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然低着头,腰板却挺得笔直。
「刘都头,昨夜使者回去,说你不愿降。」
刘鄏这才擡头,直视赵怀安:
「刘某受太尉厚恩,不敢背弃。」
「厚恩?」
赵怀安笑了:
「那王敬武都将你抛弃在这里了,还对你有厚恩?」
刘鄏沉默片刻,缓缓道:
「恩不在形势,在心。」
赵怀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忽然策马向前,走到刘鄠面前十步处,停下。
身後,数百背嵬精骑同时上前,铁甲碰撞声如潮
第七百九十三章 :刘鄩-->>(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