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德所部高呼不已!
为高押衙喝彩!
可就当这五百骑队卷过第一道缓坡的脊线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来自正前方,而是来自左右两侧的丘陵坡後!
「嗡!!!」
几乎是一瞬间,弓弦震响的闷响连成一片,仿佛一群巨大的毒蜂同时振翅。
紧接着,数不清的箭矢破空尖啸撕裂空气,黑压压的箭雨从左右两侧的坡後抛射而出,划过弧线,狠狠砸入正在行进的徐州军骑队上!
「敌袭!两侧有伏兵!」
有骑士惊骇大喊。
但已经晚了。
第一轮箭雨落下,人仰马翻的惨象瞬间发生。
战马悲嘶,骑士惨叫,数十骑顷刻间倒地,冲锋的队形为之一滞。
高劭心中一沉,陷阱!
他当即怒吼:
「不要停!加速!冲过去!」
此刻骑军一旦停下或转向,只会成为两侧弓弩的活靶子。
而唯一的生机,就是不顾一切冲垮正面的敌军本阵,或许还能搅乱战局。
「冲锋!冲锋!」
他挥动马槊,率先开始催马疾驰。
身後的骑士们也知道陷入了绝境,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血性被同时激发,纷纷狂踢马腹,开始亡命冲锋然而,这正中泰宁军下怀。
当这些骑士冲下第一道缓坡,进入两坡之间的低洼谷地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正前方,那面「泰宁」大旗之下,原本看似稀疏的阵线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後面严阵以待的步兵本阵!
那不是几百人,而是整整三个都,近两千五百名步兵!
他们列成紧密的方阵,前列蹲踞,步槊如林,斜指前方,中後列弓弩手引满待发,两翼更有手持各色重兵的甲士战立。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丘陵的伏兵也不再隐藏,纷纷现身。
左侧丘陵後涌出数百名步军,持矛擎盾,封住了谷地左翼;右侧同样有数百人出现,截断了右翼。这一刻,泰宁军中号令传遍整片丘陵,这是出击信号!
「轰!」
正面步兵方阵中,数百张强弩同时击发!
如此近的距离,弩矢的穿透力恐怖无比。
冲锋的徐州军骑队就好像是直接撞在了南墙一样,最前排的骑士连人带马被射成刺蝟,轰然倒地。紧接着,两侧的伏兵也开始用弓弩倾泻箭雨。
谷地狭窄,这五百骑兵根本无法展开迂回,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箭矢从正面、左面、右面,三面袭来!
入耳尽是弓弦响、箭矢啸、人马嘶、伤者嚎。
不断有骑士中箭落马,幸存的战马踩着同伴的屍骸继续前冲,队形迅速变得稀疏而混乱。
高劭在箭雨中左冲右突,他的牙兵不断倒下。
一枚弩箭擦着他的兜螯飞过,带起一溜火星,他恍若未觉,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敌军的大纛!那大纛下,立着一名泰宁军将帅,正严肃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向我靠拢!不要散开!」
高劭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维持住最後的队形,保持冲击力!
但越是如此,箭矢就越集中。
当高劭带着人冲至距离泰宁军方阵不足五十步时,队伍已经残破不堪,至少已有百余骑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就在这时,泰宁军方阵前列的步槊手齐声暴喝,猛地站起,将步槊尾部死死抵住地面,槊剑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槊墙。
後列的甲士上前,手持大斧陌刀,宛如铁壁。
高劭知道,最後的时刻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还能跟随的骑士已不足二百,各个脸上带着畏惧、疯狂和死意!
高劭扭头,再次大吼咆哮:
「冲啊!」
他将马槊放平,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战马,发起了最後的冲锋。
幸存的骑士们被主将的决绝所感染,也发出疯狂的呐喊,跟着他一起,撞向了那片槊林。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骨骼碎裂声、金属折断声、战马哀鸣声、士卒惨嚎声……所有声音一下子爆开,几乎让天地为之失色。高速冲锋的骑兵狠狠撞上稳固的槊阵,巨大的动能让最前排的泰宁军步兵口喷鲜血向後倒去,数根步槊折断。
但槊阵太厚了,折断一层,後面立刻补上,而更多的步槊从缝隙中刺出,将骑士连人带马捅穿。高劭在撞阵的瞬间,奋力挑飞了一名敌军牌盾,但他的战马也被三支步槊同时刺中腹部,惨烈地人立而起,将他甩落马下。
他在地上翻滚数圈,尚未站起,几柄步槊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和胸膛。
高劭有甲,任凭步槊捅刺,人已发疯举着横刀杀了进去,连杀数人!
但片刻後,一个身高八尺、全身被铁铠包裹的泰宁军武士走了过来,用手里的铁棍,一下就敲在了高劭的兜婺上。
一瞬间,高劭七窍流血,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然後,那泰宁军武士手举着高劭的首级,桀桀大笑:
「敌将被我何怀宝所杀!」
「桀桀桀!」
谷地中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失去速度和空间的徐州骑兵,陷入三面合围的步兵阵中,犹如猛虎落入深坑。
他们左冲右突,却无法撕开任何一道防线,反而在四面八方刺来的步槊和射来的箭矢下迅速减员。约一刻钟後,谷地内的喊杀声渐渐微弱,只剩下零星的兵刃交击和垂死的呻吟。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的是修罗地狱。
五百徐州精骑,几乎全军覆没。
人马屍骸堆积在泰宁军的阵内外,鲜血浸染,交相枕籍。
而少数重伤被俘者,也很快被这些泰宁军给处决。
此时,这支泰宁军的主将胡规,策马缓缓行过战场,检查着战果。
这一战,他的损失微乎其微,主要来自最初的骑兵撞击。
而他却一战歼灭五百骑军,取得辉煌战果。
胡规擡头望了望东南方向,那里有一支徐州军,到现在依旧没有出动,见此,他只是一声冷哼,随後下「打扫战场,收集马匹、甲胄、兵刃。」
「然後,全军向後方丘陵撤退,沿途多设旌旗,以为疑兵。」
「敌军丢了这五百骑军,已经丧失了追击我军的能力,我军暂退和中军汇合。」
中军兵力薄弱,必然不是保义军的对手,他得赶紧带着右翼兵马支援过去。
没办法,兵力弱就得这样,只能来回机动支援。
胡规最後看了一眼满地徐州骑士的屍首,目光在高劭那首级停留了一瞬,随即拨转马头,不再回顾。很快,泰宁军带着丰厚的缴获,井然有序地退入丘陵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盘旋啼叫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