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我等只知照方抓药,按古法或经验行事,却少深究其理。」
「殿下所言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正是格物致知之道!」
「有这句话,我等豁然开朗,只要再与现场结合,必能有所突破!」
赵怀安点头:
「正是此理。技术之事,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格物院与工部、军器监,不可脱节,还要多听一线工人们的建议。」
他对於说话的这个谭峭还是很有印象的。
他的父亲叫谭洙,是国子监的司业,後来长安陷落後,父子俩被保义军解救,之後一路随军到了东南。而这个谭峭受其父影响,自幼爱好黄老之学,诸子及列仙传记,立志修道学仙,可以说是个地道的道士。
但就和西方早期科学家多是教士一样,这会的科学家或者有科学思路的,也基本都是道士一流。这会吴藩的格物院里面,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道士出身的。
之後,赵怀安又看向何大庆:
「何监官,八公山煤场,便是试验场。」
「你们提供场地、原料、人力,配合试验。」
「凡有新法,先在小规模试验,成功後再逐步推广。」
「过程中或有损耗、失败,不必畏惧,只要认真记录,分析原因,便是功劳。」
何大庆肃然应道:
「臣明白!场中上下,定全力配合!」
赵怀安又对随行的度支司官员道:
「技术改进,是长远投资,或许短期内只见投入,不见产出,但一旦成功,回报巨大。」
「度支司在审核相关预算时,眼光要放长远些。」
度支司官员连忙躬身:
「大王教诲,臣等谨记。燃冶改进,关乎国计军工,度支司定当全力支持。」
接着,何大庆又介绍了煤炭的运输情况。
八公山地处淮南,虽有淮河、淝水等水道,但距离金陵、各治铁工坊等主要消费区仍有一段陆路距离。目前主要依靠骡马大车运输,场中自养骡马百余头,组成车队,同时也雇佣民间车马行。
「运输是另一大瓶颈。」
何大庆叹道:
「山路崎岖,大车载重有限,且易损毁。」
「从八公山运煤至寿春码头,再装船水运,成本颇高。」
「若遇雨雪,道路泥泞,更是停滞。曾有商人算过,煤价本身不高,但若运输超过百里,运费往往超过煤价,无利可图。」
「故而我场煤炭,主要供应寿州的军械场、庐州、乃至金陵的官营工坊,更远则力有不逮。」王进插言道:
「大王,末将以为,当修路!从八公山至寿春,乃至连接主要官道,修一条坚实耐用的运煤道。」「可徵调民夫,以工代赈。路修好了,不仅运煤便捷,於军事调动、商旅往来亦有大利。」赵怀安颔首:
「老王所言甚是。欲货其煤,须通其路。」
「此事,工部与寿州地方,尽快拟定方案,上报政院。所需钱粮,度支司要优先考虑。」
他看向度支司的官员,後者连忙记下。
「何监官,场中现有矿工、匠人、杂役,共计多少?」
赵怀安问道。
「回大王,在册者三千二百余人,若算上季节性雇工及运输力夫,高峰时可达五千人。」
赵怀安点了点头,然後认真说道:
「五千人背後便是五千个家庭,数万口人。」
「你这个监官丝毫不比一个县令来得责任轻啊!」
「更不用说,八公山煤场,出产的煤炭,更是关系我保义军武力核心。」
「何监官,你要管好这场子,不仅要出煤,更要管好人。」
「工食要足额按时发放,安全要尽力保障,居住饮食条件要逐步改善。」
「可尝试办个场学,教矿工子弟识字算数,给盼头;设医棚,治寻常伤病。要让矿工们觉得,在此劳作,虽有艰辛,却也有盼头,有尊严。」
「我们做官办煤场的,更是要做表率!」
「我呼保义的名号顶在那,多少人都要看我笑话呢!」
「你可不能让我名头被人踩啊!」
何大庆等煤场监系官员们,听了这话,忙不叠下拜:
「大王仁德,体恤下情,臣等必竭尽驽钝,不负殿下重托!不负呼保义名号!」
赵怀安示意他们起身。
实际上,他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约束他们了,你让这些人懂什麽劳资关系,那是扯淡。
但这些人却不敢砸他呼保义的招牌,因为他们就是唯上的,是对权力来源负责的。
赵怀安能做的,就是将现实的人心和道德底线结合起来,甚至等他得了天下後,以「义理」为天下请命也就成了祖制和合法性来源。
以後,这套祖制就能为社会和核心统治阶级做兜底。
当然,等什麽时候所谓祖制和他赵怀安这个肇业者的面子都可以被随便污蔑,随意践踩,那也就到了回天乏术的时候了。
当视察临近尾声,赵怀安登上场部附近一处高坡,俯瞰整个煤场。
只见井口忙碌,洗选场水汽蒸腾,运输道上车马络绎,虽显简陋,却一片生机勃勃。
这是一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赵怀安雄心万丈!
最後,赵怀安指着脚下的这片矿产对众人道:
「今日所见,八公山煤场,初具规模,潜力巨大,然问题亦不少。」
「无论是安全、技术、运输、规模,都是我们必须攻克的问题。」
「因为煤炭是以後的大趋势,不仅是用於军械生产,还可以用於民生,现在我看金陵的一些人家也开始用煤炭取暖了。」
「所以诸位,东南之未来,或许便藏在这乌黑的石头之中。」
「望尔等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好!」
「待焦炭量产,去硫得法,我再来八公山,与诸位共庆!」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