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当我真是愚笨的蠢货?」
「那赵怀安要是真要放过我,就不会让你们入山堵我!」
「你回去告诉赵怀安,我董和宁可死,也不辱没董家之名!」
观外,陈诚叹了口气,他就晓得会有这样的误会。
其实他本心也是乐意见到这些残党余孽负隅顽抗的,正好可以让他斩草除根。
但大王的确下了命令,要活着带董和他们回去。
於是,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董二郎,你要做什麽,你我都晓得。」
「不就是要去福建吗?」
「只要你投降,大王就保你性命!但却绝不会坐视你去福建,到时候一些叛逆、乱贼围在你身边,又和咱们保义军对抗,那是对我军袍泽兄弟们的性命不负责!」
「大王论公,就绝不会放你离开;但大王却保证,只要你留在金陵为寓公,大富大贵不可能,但和妻儿安享晚年还是可以的。」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家眷考虑。观中还有女眷和孩子吧?」
「投降吧!这是我家大王向你保证的!你不要自误!这是我最後给你的机会!」
听到这话,董和已经不信外面那些人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後院,见王氏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董和的手臂,眼中含泪:
「夫君!」
「不要管我们。你才是董家的希望,你必须活下去!」
董和看着王氏,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涌起巨大的痛苦。
「夫人……」
「殿下!」
这个时候,钱镖忽然道:
「让我带人冲出去,引开他们。殿下,趁机从後山逃走!」
董和摇头: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
「这是唯一的办法!」
钱镖急道:
「殿下,我是一定要为兄长他们复仇的!」
说完,他也不管董和,直接对剩下的十几名感恩都武士大喊:
「兄弟们,杀出去,和保义军的狗贼拚了!」
说完,钱镖与钱铸两兄弟操着刀,打开观门冲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外面的陈诚还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毫不犹豫下令:
「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两名武士中箭倒地,但其余人继续冲锋。
钱绮挥舞长刀,砍翻一名黑衣骑士,但随即被数支长矛刺中。
他怒吼一声,将长刀掷出,又刺穿一人,然後缓缓倒下。
「弟弟!」
剩下的钱镖大吼,随後继续猛冲上前,被更多的箭矢射成了刺蝟。
剩下的武士仍在奋战,但真不敌众,很快全部倒下。
火把下,陈诚看着满地的屍体,叹了口气:
「何必呢?」
「为什麽都不信我说的,为何不信大王呢?」
「哎!」
此时观内,大门洞开,董和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钱镖、钱绮都死了,那些忠心的武士也死了。
此时,外面的陈诚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
他有时候在想,大王仁义,有些事不会去做,但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是不是得为大王分忧呢?这些董家人活着回去真的好吗?
但当着这麽多人的面,陈诚并不好直接动手,於是话锋一转,说道:
「董二郎,你再负隅顽抗,兄弟们也没办法了。」
说完,陈诚拔出了刀,就准备杀进去,将人杀光。
可谁也没想到,跪在地上的董和忽然问了句:
「赵怀安……真的不会杀我们?」
陈诚愣住了,这刀都拔出来,你就怂了?
但全队都晓得王命,他纵然想杀人,这会也只能哼道:
「大王一言九鼎。他说不杀,就一定不杀。」
董和惨笑:
「好,我投降。」
说完,他扔下刀,跪倒在地。
犹豫了很久,陈诚到底还是进去了,接受了董和的投降。
片刻,观外的空地上,王氏、董信、董越等人已被集中在一起。
女眷们抱在一起哭泣,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
王氏看到董和,冲过来抱住他:
「夫君·……」
董和搂住她,轻声道:
「对不起,夫人。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王氏摇头:
「不怪你。这都是命。」
陈诚看着这一幕,心中烦躁,但王命在前,他只能下令:
「带走。」
其实他也能猜到大王是想千金市马骨,毕竟保义军这麽久来,好像就没留过对手的家人性命,这让「呼保义」的名号似乎有点名不副实。
但理解归理解,陈诚看着死去的钱家兄弟,又看了在最後关头苟活的董家二郎,还是觉得不齿。不过这世道好像也就是这样的。
忠臣节义的人,跟错了人,就注定要死。
反而是那些小人和懦夫能活下来。
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钱家兄弟虽然死了,但他们算是将仇怨停留在了他们这一辈,而他们的孩子们却可以重新融入保义军。
毕竞钱家太符合保义军的价值观了,所以即便是昔日仇寇之子,但也未必没有一份复兴家业的机会。就像那位诸葛丞相,其子烈节,其孙诸葛京不就在新朝有了一份富贵?
可董家就算活下来了,但以後也就是个普通人家,再想在保义军中有机会,那是想也别想了。这一饮一啄啊,都是有说道的,福祸如何,可千万别看一时。
而不管什麽时候啊,这人得有气节!
不然啊,就算是敌人都瞧不起你,就算投降了,日後也要给你打入贰臣传里。
在收拢了残局後,天彻底大亮,黑衣社的缇骑们就押着董氏族人,向山下走去。
山外,朝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群山。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桐柏观的老道站在观门前,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念了一句道号。
乱世如潮,众生如萍。
今日的胜者,明日或许就是败者。今日的败者,明日或许还有翻身之日。
但这一切,都已与董家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