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保重。缪在杭州,必不负所托。」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宴将尽时,董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钱缪。
「这是杭州刺史的印信。」
董昌道:
「我用了六年,现在交给你。」
钱缪接过。
铜符不大,但很重。
「节师……」
钱缪握紧铜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好好用它。」
董昌道:
「用它治理杭州,用它保护百姓,用它……守住我们的基业。」
钱缪点头,将铜符郑重收起。
董昌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西湖上起了薄雾,远处的灯火在雾中朦胧。
「婆留……」
董昌背对着钱缪,缓缓道:
「还有最後一件事。」
「节帅请讲。」
「我会把大郎董隋,留在杭州。」
董昌转身,看着钱缪:
「他年轻,不懂事。你要多照看他,但也要防着他。若他有什麽不当之举……你可以处置。」钱缪愣住。
他有点不明白,他能理解董隋留在杭州是监视自己,却不理解,为何节帅还要交给自己处置大郎的权力「节师……」
钱缪不知该如何回应。
「乱世之中,亲情要让位於大局。」
董昌的声音很平静:
「若董隋妨碍到你了,你该怎麽做就怎麽做。不必顾忌我。」
钱缪深深一揖:
「节帅放心,缪必善待大郎,但也必以杭州大局为重。」
董昌点头,不再多说。
他走到钱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你……保重。」
钱缪再次跪下:
「节帅保重。缪在杭州,日夜期盼节帅佳音。」
董昌扶起他,最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这是他最後一次见钱缪。
而现在,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吃着黄酒,董昌越吃越苦涩,只感觉泪水都淌进了金杯里。
想着钱缪的音容笑貌,董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却尝不出滋味,只觉得一股苦涩从心底涌起。
他以为钱缪至少能守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他整顿越州兵马,联络周边诸州,形成抗保义军的联盟。
他甚至已经派人去联系鄂越、江西、福建观察使,准备共举大事。
可现在钱缪半月就败了。
二百勇士战死臯亭山,钱嫪自刎殉难。
他感到失落,更感到恐惧。
钱缪的才能,他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将杭州大局托付给他。
但这样的人物,竟在保义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那自己呢?
董昌又斟了一杯酒,他的手在颤抖,酒洒出些许,落在紫檀木榻上。
「大王。」
门外传来声音。
董昌擡头,见是牙将钱镖。
钱镖是钱缪的弟弟,三个月前被钱胶留在越州,名义上是放在董昌这边做事,实则是人质。这是乱世常见的做法,以亲属为质,以示忠诚。
钱镖今年二十二岁,面容与钱缪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轻,更稚嫩。
此刻他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
「钱镖………」
董昌招手:
「进来。」
钱镖走进暖香阁,跪在董昌面前:
「大王……兄长他……」
「我知道了。」
董昌打断他,声音低沉:
「你兄长英雄一世,死得壮烈。你……节哀。」
钱镖低头,肩膀颤抖。
董昌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钱镖!」
董昌说:
「你兄长死了,但你还在。钱家的血仇,得有人报。」
钱镖擡头,眼中闪过光芒:
「大王的意思是……」
「我任命你为感恩都都头。」
董昌缓缓道:
「感恩都五百人,皆越州精锐,归你统率。你要好好练兵,将来为你兄长报仇。」
钱镖愣住,随即重重叩首:
「谢大王!钱镖必效死力,为兄长报仇,为大王效命!」
「去吧。」
董昌挥手:
「好好准备。」
钱镖起身,退了出去。
董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
任命钱镖,既是为了安抚钱氏旧部,也是为了给自己添一勇将。
钱镖为报兄仇,必会死战。
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能改变什麽?
董昌又斟了一杯酒。
「大王。」
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董昌擡头,见是节度副使黄碣。
「黄公,进来吧。」
黄碣走进暖香阁,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微微皱眉,但没说什麽。
他在董昌对面坐下,低声道:
「大王,有件事需禀报。」
「说。」
「婺州刺史王镇……似乎与保义军走得很近。」
董昌手中的酒杯顿住:
「有证据吗?」
「常有从北面来的商人拜访王镇。」
黄碣道:
「这些商人表面是做丝绸、茶叶生意,但据探子回报,他们与保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怀疑是保义军黑衣社的密探。」
董昌沉默。
王镇是婺州刺史,婺州与越州相邻,若王镇倒向保义军,越州将腹背受敌。
「还有别的证据吗?」
董昌问。
「暂时没有。」
黄碣摇头:
「但此事不可不防。王镇此人在婺州称雄,去年咱们势大,他就叛刘汉宏投了咱们。」
「现在保义军势大,他转投保义军,也在情理之中。」
董昌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酒杯。
窗外的桃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随风飘进暖香阁,落在酒壶上。
「二郎呢?」
董昌忽然问。
「二郎君在府中。」
黄碣道。
「叫他来。」
黄碣退下。
片刻後,董昌的二儿子,董和走进暖香阁。
董和是董昌正妻所生,是嫡子。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俊秀,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怯懦。
去年他的妻子病殁,为了拉拢当时婺州的实力派王镇,由董昌做主,迎娶了王镇的女儿王氏为妻。「父亲。」
董和进来後,恭敬行礼。
董昌看着他,缓缓道:
「王镇可能有了异心。」
董和脸色一变:
「父亲何出此言?」
董昌将黄碣的汇报说了一遍。
董和听完,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这……这不可能……岳父他……」
「可能不可能,现在还不确定。」
董昌打断他: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回去後,留意王氏的言行。若王镇真有异心,我们得提前准备。」董和呆呆站着,不知该说什麽。
董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失望。
这个儿子,是他中意的继承人,自己之前将大郎留在杭州,就是为了好让董和发展。
但现在来看,二郎还是太过软弱了,将来如何继承越州基业?
不过他又想到大郎已经死在了臯亭山阵地,又是一阵无力。
最後,董昌只能挥挥手,说道:
「去吧。」
「记住我的话。」
董和退了出去,脚步踉跄。
董和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满院染成金色。
他的妻子王氏正在院中赏花,见董和回来,笑着迎上来。
「夫君回来了。」
第七百五十章 :岳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