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战况。李清一听赵文逊被围了,即便手上只有一支二百人的本兵,但还是怒吼着冲了上来!
这虽然是大王的义子,但那也是儿子啊!哪里能折在我帐下。
最後,一阵更为浩大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面「王」字认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正是前卫左都将王审知。
他亲自带领五百主力步甲赶到!
之前他负责北面一点的战场,在察觉到此处的激烈抵抗和己方兵力动向後,判断这里必有敌军主力,遂亲率所部前来。
黑暗中,王审知声若洪钟,手中长槊一指,怒吼:
「王审知在此!保义军将士,奋力杀敌!」
背後,麾下生力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秦裴部猛攻右翼,吕师造部直插中路,李清部袭击後背,王审知从北面压来。
靖江都军再如何勇猛,也难抵挡这四面八方涌来的生力军。
很快,他们就被分割、包围,阵型彻底崩溃。
应旗下,成及眼见大势已去,目眦欲裂。
他挥动短矛,连杀两名逼近的保义军士卒,怒吼道:
「钱公待我恩重!今日有死而已!靖江都儿郎,随我杀身成仁!」
数十名最忠心的靖江都牙兵聚集到他身边,结成一个小圆阵,做最後的困兽之斗。
他们确实悍勇,一时竞挡住了保义军的多波冲击。
赵文逊刚刚与秦裴汇合,肃清了左翼之敌,转头就看到成及那死战不退的身影,以及那面依旧挺立的「靖江都」战旗。
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秦指挥!请为我压阵!」
赵文逊对秦裴吼了一声,也不待回答,便提起长斧,带着身边仅存的七八名陷阵士,直扑成及圆阵!「成及!死来!」
赵文逊暴喝,声震战场。
他虽年轻,但连番血战,浑身浴血,铁面狰狞,宛如恶鬼。
成及闻声,猛地转头,看到那赵文逊,喃喃一声:
「钱公!我先走一步了!可惜了,我吴越人的伟业啊!」
「今夜凋零了!」
忽然,成及大吼一声,举着短矛,狞笑大吼:
「好好好!黄口小儿,老夫送你一程!」
两人之间,尚有十余名靖江都牙兵阻挡。
赵文逊毫不减速,长斧左右劈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他身边的陷阵士亲卫也拚死向前,与扈从成及的牙兵绞杀在一起。
赵文逊与成及之间,只剩最後两名牙兵。
赵文逊斧交左手,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铁骨朵,奋力掷出!
「……」
铁骨朵带着风声砸向一名牙兵面门,那牙兵举盾格挡,「砰」的一声,连人带盾被砸得跟跄後退。几乎同时,赵文逊长斧已到,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将另一名牙兵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此时,赵文逊与成及,面对面!
成及短矛疾刺,直取赵文逊咽喉!
赵文逊不闪不避,长斧自下而上一个猛烈的撩击,精准地磕在短矛矛杆上!
「铛!」
火星四溅!
成及只觉手臂剧震,短矛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少年好大的力气!
赵文逊得势不饶人,长斧顺势一转,半月刃带着寒光拦腰横斩!
成及急忙後撤半步,短矛下压格挡。
「铿!」
斧刃砍在矛杆上,深入寸许!
成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两人眨眼间交换三招,成及竞完全落入下风!
他自少时从军,至今已有三十年矣!
可如眼前这般勇猛淩厉的对手也是少见,更何况对方如此年轻!
可赵文逊却越战越勇,八年苦练的武艺、连番血战激发的凶性,再加上袍泽连番死去,此刻如同炸裂的雷霆!
他根本不给成及喘息之机,长斧如狂风暴雨般攻去,每一击都势沉力猛,带着必杀的决心。成及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心知不敌,但傲气与忠义让他不肯後退半步,只是嘶吼着拚命抵挡。
「死!」
赵文逊觑准一个破绽,长斧虚晃一招,引得成及短矛向上格挡,他却猛地踏前一步,弃斧用拳,戴着铁护手的右拳狠狠砸在成及的面甲上!
「咚!」
一声闷响,成及面甲凹陷,里面鼻梁断裂,鲜血瞬间糊满了面甲缝隙。
他头晕目眩,跟跄後退。
此时,赵文逊已从地上抄起一柄横刀,合身扑上!
成及视线模糊,只觉恶风扑面,勉强举矛再挡。
「嘭!」
横刀击打在铁短矛上,但刀锋顺着矛杆,一下就劈在成及的颈侧!
「……」
成及全身一震,动作僵住。
锋利的横刀破开了护颈的顿项,切断了筋肉与大血管。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赵文逊松开刀柄,任由成及带着那柄横刀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再无生息。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长斧,用斧刃勾住成及的发髻,奋力一割!
一颗须发戟张、双目圆睁、满是血污的头颅,被他高高举起!
赵文逊转身,面向整条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敌将成及…………」
「授首!!!」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刹那间,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保义军将士,秦裴、吕师造、李清、王审知,以及他们麾下的武士们,都看到了那被高高举起的头颅。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欢呼从保义军阵中爆发!
「万胜!!!」
「保义军万胜!!!」
而残余的杭州牙兵,目睹主将惨死,最後一点斗志彻底崩溃。
他们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黑暗的巷弄亡命逃窜。
王审知长槊一挥:
「全军追击!肃清残敌!直至北门,接应城外衙内军入城!」
「杀!」
保义军各部士气如虹,向着溃逃的敌军席卷而去。
赵文逊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手中那颗头颅仍在滴血。
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街道上屍骸枕藉,血流成河,大部分是杭州牙兵,但也有许多身着绦色军袍、黑色劄甲的保义军袍泽。
杀敌的喜悦瞬间被冲散!
他再一次明白,为何义父总是在大战後独自坐在军帐里。
这都是与他生死同休的兄弟啊!
此时,秦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四郎君,好样的!阵斩敌酋,大涨我军威风!」
吕师造、李清也聚拢过来,看向赵文逊的目光都带着赞许与惊叹。
此战,这个年轻的四太保,无疑立下了头功。
而那边,王审知在牙兵的簇拥下走来,看了看赵文逊手中的头颅,感叹:
「四郎君,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勇冠三军。本将会如实上报都督与吴王。」
可赵文逊将头颅一举,深深下拜:
「此战四郎能活,皆赖诸位指挥及时来援,袍泽用命,四郎不敢居功。」
王审知摆摆手:
「军功自有法度,这不是你我能退让的。」
「行了,战斗还没结束,现在整队,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等拿下北门,衙内军一入,敌军就再翻不出什麽浪花了!」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散去指挥。
而那边,赵文逊将成及的首级放在了脚边,盘腿坐在了血淋漓的街面上。
身边,全是他的袍泽,只是他们死了,而他活了下来。
哎……
眼泪再次流下,赵文逊望着厮杀声从远处再次响起,又擡头看了看东方微露的鱼肚白。
兄弟们,我四郎,会站在那巅峰!替你们看看,我保义军的盛世!
走得慢一点,慢点,你们就能看到了!
呜呜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