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潜。”
这武士接过名帖,看了看,又看了看步辇中的老人,对这个朝廷的首席宰相,竟只是嘴角撇了撇:“进去吧。”
没有查验,也没有盘问,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臣,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这样,步辇缓缓驶入皇城,这是皇帝对崔安潜这个老臣的荣赏,许他步辇如宫。
宫道两旁,古柏森森。
这些柏树,有些是太宗时栽的,有些是玄宗时种的,如今都已参天。
它们见过贞观之治,见过开元盛世,见过安史之乱,见过黄巢焚城……
现在,又要见一次废立。
崔安潜忽然想起一句诗: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树不知,但人知。
而一路上,数百或主动,或被动留下的朱紫,全都低头行走在天街上,无人和这位老宰相道路以目。含元殿前。
一些更早来的百官,这会正三三两两聚在殿前广场上,低声交谈。
见崔安潜的步辇到了,只有一人上前行礼,其他人都是避开目光。
他们怕。
怕王重荣,怕沙陀兵,怕这乱世,也怕……自己的选择。
他们作为士大夫,也想要脸,可这世道,它不给啊!
崔安潜下了轿,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龙尾道。
汉白玉台阶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片刻。
唯一一个上前给崔安潜行礼的是户部侍郎裴澈,他见老宰相行动不方便,上前想扶。
崔安潜摆了摆手,又上下打量了下裴澈,像是在回忆他。
片刻後,崔安潜忽然问了句:
“你年轻腿脚好,怎麽不去追驾?”
裴澈愣了下,坦诚道:
“晚辈累了,不想再跑了。”
崔安潜顿了下,点点头:
“嗯,老夫也不想再跑了,这样挺好。”
说完,他拒绝了裴澈的搀扶,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直到走到殿门前时,崔安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广场上,百官如蚁。
远处,朱雀门巍峨。
更远处,终南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是长安,这万国来朝的长安!
不是宵小作祟的地方!
於是回身扭头,振袖而入。
殿内。
王重荣坐在御阶下,那是宰相的位置,但此刻他坐得大马金刀,紫袍金甲,威风凛凛。
身旁坐的是李克宁,他是奉李克用的命令,带着沙陀精骑来助军的,代表着李克用的意志。李克用为何要支持王重荣,反对皇帝呢?
原来此前云州的赫连铎曾上书朝廷,联合诸镇会攻河东,将河东收归朝廷。
而这件事皇帝竟然答应了,而李克用在攻打云州的时候,获得了当时的文书,於是怒不可遏。所以终於答应王重荣,支持他南下关中。
要晓得,此前数月王重荣无论怎麽说,他都是不同意的。
他重情面,但也最恨有人在背後捅刀子,更不用说,还是当年他和赵大一起立的皇帝!
此刻,李克宁眯着眼打量着进殿的百官,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谁蛊惑皇帝的,只是可惜当时朝会的记录没有留下,不然他入城第一天就吊死这些人了。
一众百官不寒而栗,只有崔安潜面色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在文官班列首位。
那里已经提前搬来了一处软榻,崔安潜也不管这是否是王重荣的示好,就这样缓缓坐下,将拐杖靠在案几旁。
殿内很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待人齐了,王重荣开口,声音洪亮:
“今日召诸位来,…”
“是要议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
“今上蒙尘,播迁蜀中。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襄王李媪,仁德贤明,宜承大统。”
死寂。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腿软欲跪,但更多人低头不语,也不敢语。
崔安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王重荣。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乾符五年,黄巢破长安,僖宗西狩。
那时他还年轻,一路追驾。
当时到了兴元,因缺粮,随军哗变,田令孜要杀闹事的士卒,是他劝止,说“士卒饥寒,非其罪也”。後来,他用自己的俸禄,买了三十石粮,分给士卒。
想起了在成都任西川节度使的三年。
治蜀不易,但他轻徭薄赋,百姓稍安。
离任时,成都父老送了他一把万民伞。
那把伞,现在还收在老家的家庙里。
想起了随僖宗回到长安,看到满目疮痍。
当时大明宫被焚,坊市残破,百姓流离。
他上书请求减免赋税,招抚流亡,但朝廷无钱,只能作罢。
他又想起了很多很多人。
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这些名将,都死在了安史之乱。
杜黄裳、李吉甫、裴度……这些名相,都曾力挽狂澜。
还有他的老师,他的同僚,他的学生……
他们都曾为这个王朝,呕心沥血。
而现在,这个王朝,就要被一个武夫,在殿上公然废立。
於是,崔安潜缓缓站起。
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重荣皱眉:
“崔公有何高见?”
崔安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沙哑:
“王重荣!”
“你还记
第七百二十一章 :投笏-->>(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