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伦捡起一把短刀,追上一个慌不择路的孙儒兵,从背後狠狠捅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复仇的快意和解脱的激动。
越来越多的宣武军步卒冲到了这片区域,迅速剿灭了残敌,解救了幸存俘虏。
「你们是……宣武军的弟兄?」
一名宣武军队将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俘虏,迟疑地问道。
「我是!我是节帅的侄儿朱友伦!」
朱友伦急忙喊道,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快带我去见三叔!不,见节帅!」
那队将闻言大惊,不敢怠慢,连忙派人护送朱友伦前往中军。
战斗持续到午後,方才基本结束。
孙儒大营被彻底攻破,化为一片废墟。
孙儒本人虽在牙兵的拚死护卫下逃脱,但其主力已被歼灭,辎重粮草尽数落入宣武军之手,被俘、投降者超过一万五千,其余非死即逃。
此时,朱温在厅子都的簇拥下,巡视着战场。
尽管面上悲痛,可他的内心早就风起云涌。
此战,他几乎消灭了横亘在自己西部的重要敌手,孙儒。
後面不仅是许州、就连汝州、洛阳都可一鼓而下,自己这左右皆敌的局面终於改善了!
此时,一个激动而嘶哑的声音传来。
「节帅!节帅!」
朱温转头,看见被两名牙兵搀扶着的、浑身血迹和污垢的朱友伦。
「友伦!」
朱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侄儿,看到他憔悴不堪的模样,这位手辣的枭雄也忍不住动容:「你还活着!好!好!」
「你要是有个短少,我怎麽和你死去的父亲交待啊!」
「三叔……侄儿……侄儿……」
朱友伦泣不成声,无穷的後怕这时候才汹涌而来。
「好了,活着就好。」
朱温拍拍他的肩膀,对左右道:
「速送友伦回城,好生医治调养。」
「苦了我的孩儿了!」
听了这话,朱友伦哭得更伤心了,直到被医师带着下去。
看着朱友伦被送走,朱温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他对旁边随行的谢瞳道:
「此战的俘虏要全部收编,不可让本兵杀了泄愤!」
「你去将他们单独立一营。」
这个时候谢瞳正恍惚地看着那些人骨头,还有吃了半截的人腿,听到这话後,下意识喊道:「这等禽兽,如何能收?」
可他刚说完,就看见朱温凶戾的眼神瞪了过来,过大的眼白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珠。
「跟孙儒那禽兽,那自然是禽兽,可在本帅手上,那就是定霸的本钱!」
「以後,这些孙儒兵,就叫定霸都!」
看着朱温这般,谢瞳哪里还敢说,只能抱拳:
「遵命!」
而料完这事,朱温又换上新颜,对对赶来的朱珍、庞师古等将领道:
「此战诸位辛苦了!记功簿上,人人有份!」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全军休整三日,大酺庆功!」
「谢节帅!」
众将轰然应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打败孙儒,中原半壁就是他们的了!
於是,光启四年正月十五,许昌之战,宣武军朱温以一场辉煌大胜告终。
此战,孙儒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朱温则通过此战,攻破许昌,进一步巩固了其在中原西部的统治地位,并收得了孙儒的蔡州兵一万五千,得名「定霸」。
夜幕降临,许昌城内灯火通明,庆功喧嚣。
朱温在节帅府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酒酣耳热之际,朱温却显得异常清醒。
他召来朱珍、庞师古等心腹,沉声道:
「今日虽胜,但孙儒犹存。」
「我意不返汴州,继续向许州、汝州攻略,彻底消灭孙儒,不可其死灰复燃的机会。」
「我晓得兄弟们随我出战数月,思家心切,但我保证,拿下许州就收兵!」
众将听後,互相看了一眼,齐声应道:
「谨遵节帅将令!」
朱温点点头,又道:
「那就这样!你们都各自和下面稳定军心!」
「今日缴获我会立即清点,尽快犒赏三军!」
「我朱三说的,随我打仗,苦一点,累一点,但一定有钱挣!有大钱挣!」
「行,今夜且吃酒,休兵一日,後日发兵长社!」
「喏!」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处奢华的宅院内,朱友伦经过清洗和简单包紮,换上了乾净的衣物,正由郎中诊治他身上的皮肉伤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非药石可医。
他时而惊醒,时而恍惚,眼前总浮现出木架上那被劈成两半的躯体、孙儒兵狰狞的笑容、以及自己手刃仇敌时喷溅的鲜血。
一名老仆端来汤药,轻声道:
「小郎君,节帅吩咐,让您好好休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朱友伦接过药碗,手却微微颤抖。
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这沟槽的乱世,现在是想回去种地都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