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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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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册详细记录了多年来与华亭陆氏、以及其他一些海商、牙行的分润、孝敬往来,数额巨大,触目惊心、书信则包括与陆氏大房、二房的密信,与保义军老兄弟们的问候信。

    其中果然发现了涉及通过陆氏渠道,将一批扬州军械厂「报废」的床弩,转卖到魏博的记录!与此同时,根据杜宗翰幕僚们的口供和起获的名单,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在扬州、苏州、华亭乃至金陵迅速展开。

    其中市舶司系统的判官、主要阅货官、舶脚吏头目等十余名核心胥吏,被一一锁拿。他们多是杜宗翰亲信,直接参与索贿、放私、做假帐。

    地方上的牙人们,其中以苏州胡百通为代表的、专门为杜宗翰和陆氏牵线搭桥、传递贿赂的五六名大牙人,一一被捕。

    他们也交代了大量中间交易细节,所以锦衣社又顺藤摸瓜,抓了常州萧氏、刘氏等几个大豪族的涉案人,这些都是此前为陆氏销货的分销商。

    而那涉案的扬州水师瓜洲渡营副,扬州城内的两名厢军小校,都因收受杜宗翰贿赂,为其陆氏走私船提供方便或通风报信,被革职拿问。

    在扬州地方衙署里,两名与杜宗翰过从甚密、可能提供庇护或泄露消息的户曹、法曹佐吏,也被第一时间控制。

    还有一些其他关联人员,包括为杜宗翰处理黑钱的钱庄掌柜、负责运输赃物的船头车夫、以及一些与杜宗翰有利益往来的中小海商等,都被抓捕,陆续到案。

    短短数日,涉案被拘押、审讯的人员,竟达三百余众!

    扬州官场、商场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但董光第与杜琮配合紧密,行动迅捷而有条理,始终控制着局面,未酿成大乱。

    所有审讯、取证工作,都在锦衣社力士的协助和赶来的督察院吏人的监督下进行,确保口供、物证紮实。

    之後,杜宗翰及其核心党羽,被严密押送至金陵。

    光启四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金陵城灯火璀璨,但赵怀安却一点没有过节的心情。

    在简单吃了家宴後,他就来到了都察院下的大理寺。

    此时,昔日风光无限的杜司长,如今身着囚衣,披枷带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再无半分往日矜持。

    赵怀安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他就这样看着,旁边赵六就在一条条宣读罪状!

    每说一条,杜宗翰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陈述完毕,赵怀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杜宗翰,当年在成都,你只是个牙人,虽有家财,却无官身。」

    「你当时和老董,虽说是资助我,我有没有给你回报?当时我就给了吧!」

    「所以,按你们牙人的做派,这就是买卖!别说谈日後回报了,就连情分也是休提!」

    「可我赵大呢?」

    「我百战玩命得了个吴王,论功行赏的第一时间就是授你市舶主事,让你掌一方外贸之权。」「你说说,我赵大亏待过你?」

    杜宗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大王!大王!下官知罪!下官鬼迷心窍!辜负大王厚恩!」

    「求大王看在往日情分,饶我一命!我愿散尽家财,充作军资!我愿……」

    「情分?」

    赵怀安打断他,冷笑一声:

    「你跟我讲情分?你跟陆氏勾结,收受巨贿时,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你将我扬州军械偷偷卖与魏博时,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你在贪我钱的时候,可想过与我赵大的情分?!」

    赵怀安越说越怒,猛地一拍案几:

    「我赵大念旧,所以更要杀你!」

    「不杀你,如何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流血拚杀的老兄弟?不杀你,如何对得起已经战死的兄弟?不杀你,如何立我吴藩法度威严?」

    「我当年就说过,我赵大愿意与兄弟们善始善终!」

    「但你们别他妈的忘本啊!」

    「你这种人最可恨!自己走了歪路,倒是要把别人路给走死了!」

    「也就是我赵大,别人出了你这个事,还能再信老兄弟?」

    「你这坏种,死不足惜,还要离间我保义军兄弟们的感情!」

    说着,赵怀安忍不住踹了杜宗翰一脚,这一脚直接把他踢到了墙上,缓缓滑下。

    此时,杜宗翰又痛又绝望,此刻瘫软在地,已知求生无望。

    赵怀安站起身,俯视着他,最终判决:

    「杜宗翰,你罪大恶极,我法不容赦。」

    「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

    「明日午时三刻,於王城玄津桥下,公开问斩,以儆效尤!」

    「其妻妾子女,查明确未参与犯罪者,可免连坐,但家产尽没,逐出金陵。」

    「涉案其余人等,由督察院、刑司依律严惩!」

    说完,赵怀安扭头就走,身後杜宗翰的哀鸣渐渐消失了。

    正月十六,午时。

    金陵王城东侧的玄津桥,本来只是一座横跨吴王城外壕沟的石桥,今日却成了处决重犯的地方。而自今日一开先例,往後这玄津桥下怕是要贪官污吏人头滚滚了。

    因为是处决的大官,所以天气虽冷,但闻讯而来的官员、士子、百姓,仍将刑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杜宗翰被押上刑。

    监斩官是督察御史李延古,他高声宣读了杜宗翰的罪状和吴王判决。

    当读到「勾结豪强、走私贩私、收受贿赂、盗卖军械、侵蚀国帑」等条时,人群中响起阵阵愤慨的议论午时三刻至,李延古掷下令牌:

    「行刑!」

    刽子手喷了一口酒,手起刀落。

    曾经显赫一时的扬州市舶司长杜宗翰,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玄津桥下的石板。

    与此同时,扬州、苏州等地,数十名涉案较深的胥吏、牙人、商贾、军官,也根据罪行轻重,被处以斩刑、绞刑、流放、徒刑等刑罚。

    三百多人的案子,震动吴藩。

    周边其他藩帅在听了这个消息後,没有一个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

    因为吴王能杀境内豪强污吏三百人,他们能吗?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吴藩和其他藩镇的巨大差距!

    从零开始创业的吴藩,就是有这样涤荡污浊的能力和魄力!

    而赵怀安也用杜宗翰的人头告诉所有人,别管你是新人、旧人,在吴藩,法度大於人情,敢乱他赵大的法,那就是人头落地!

    玄津桥下的血迹很快被清洗乾净,但这场大案的影响却是足够深远。

    而光启四年的春天,也在这一场雷霆大案後,缓缓到来。

    远在金陵千里之外,对峙了一个冬天的汴西战事也终於出现了重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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