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生气了,耸耸肩,说了这样一句话:
「做绝的可不是我,也不会是我们保义军!你自己想吧,你陆氏出了事,谁会最想你那好大儿一命鸣呼?」
「还有!」
「我在劝你一句,你以为自己顶了个姓陆的名头,就能这样与我说话?」
此时,丁会已经整个人压了下来,双手撑在案几上,死死盯着小陆公:
「你陆氏再如何,和你有什麽关系?你陆氏见过风浪,千年不倒,和你又有什麽关系?和你一脉又有什麽关系?和你华亭陆氏又有什麽关系?」
「得罪了大王,你们统统都得死!」
看着丁会凶戾十足,小陆公下意识侧过了头,避开了视线。
而这个时候,李延古适时递上一杯热茶,温言道:
「为人父母,舐犊情深。将事情说清楚,厘清责任,或许还能为子孙留一线余地。若是一味遮掩,等到水落石出,恐怕悔之晚矣。」
之後,二人就不再说话了,就这样看着小陆公。
但这老头一直捧着茶杯,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李延古准备让人将茶杯撤走,他们也先出去审其他人时,那边小陆公终於崩溃了。
他不仅详细交代了陆氏走私网络,更吐露了与扬州市舶司的合作细节。
陆氏每年会通过扬州的几家商行作中转,将走私的分润送到杜宗翰手里。
而杜宗翰则保证他们陆氏的船在长江口至扬州段畅通无阻,即使被查,也能以市舶司稽查名义提走。甚至一些特别珍贵的货物,杜宗翰会指定收市,以极低官价买走,再高价倒卖……
此外,小陆公还提供了一些关键物证线索,他们与杜府往来的一些隐秘帐册,就藏在华亭一处别业里,还有以前来往的信件也都是留着的。
拿下小陆公口供後,李延古和丁会精神大振,连忙让缇骑去供认出的地址去拿罪证。
在拿到罪证後,李延古和丁会才开始提审大房陆公。
面对弟弟的口供和锦衣社查获的物证线索,大房陆公起初还想硬扛,咬定是二房所为,自己不知情。李延古并不与他争辩,只是将起获的书信拍了出来。
上面正是他和杜宗翰联络的内容。
同时,丁会命人将起获的、盖有大房私印的走私货物分配清单,摆在他面前。
「陆公!」
李延古语气转冷:
「你是族长,一族兴衰系於你身。如今罪证确凿,武装拒捕,私藏甲兵,哪一条不是族诛的重罪?」「你若还存着侥幸,以为有人能救你,或者以为死扛到底就能保全家族,那是痴心妄想!」「杜宗翰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会管你陆氏死活?他现在想的,只怕是如何与你陆氏切割乾净!」「你若此时幡然醒悟,将勾结杜宗翰的细节、受贿数额、方式,一一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为家族留下一线生机,至少……不至於满门抄斩。」
「否则,陆氏百年声誉,就要在你手上,沦为叛逆贼寇,遗臭万年!」
这番话,彻底打碎了大房陆公的侥幸心理。
陆公老泪纵横,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不仅承认了所有罪行,还补充了更多与杜宗翰勾结的细节,包括几次杜宗翰亲自暗示索要特定珍宝、帮助陆氏打压竞争对手等事,并点出了族中专门与杜宗翰对接的几名心腹。
随後,对这几名心腹以及被抓获的陆氏重要管事的审讯,也较为顺利。
在确凿证据和族长已招供的压力下,他们纷纷吐实,进一步夯实了证据。
李延古与丁会昼夜不停,指挥书吏整理口供,核对物证,梳理资金流向。
很快,一份关於华亭陆氏走私、贩盐、藏甲、拒捕,以及与扬州市舶司长杜宗翰长期勾结、行贿受贿、共同犯罪的详细卷宗,迅速形成。
证据链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俱全。
在取得重大成果,李延古事不宜迟,亲自撰写奏章,连同核心证据副本,以加急密奏形式,直送金陵。於是,光启四年,正月初六,赵怀安收到了李延古的密奏。
他仔细阅看卷宗,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陆氏之罪,罄竹难书;杜宗翰之贪,触目惊心。
尤其他还在卷宗中看到一事,那就是杜宗翰从扬州军械厂弄到了一批军械,就是通过陆氏的关系卖到了魏博去了。
看到这个,赵怀安眼中已是杀意十足!
这种吃里扒外的,他是最恨的!
他将卷宗往案上一丢,冷斥:
「如此蠹虫,留之何用!今日敢勾结豪族走私,明日就敢卖国通敌!」
他不再犹豫,立刻下旨:
「着度支司郎中董光第,即刻挑选一队精干吏员及可靠军士,持本王手令,奔赴扬州!」
「会同扬州刺史杜琮,缉拿扬州市舶司长杜宗翰,查封其府邸、衙署,查抄所有帐册、文书、财物!涉案人等,一律拘押候审!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选择董光第,赵怀安自有考量。
董光第是度支司干吏,熟悉钱粮帐目,有助於查清杜宗翰的经济问题。
但更深的一层考量是,他要让董家亲自办这事,这是为了他们好!
王命迅速传到度支司。
董光第接到这突如其来的重任,心中凛然,马上就明白大王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立刻点齐人手,携带王命手令,马不停蹄地赶往扬州。
而此时,远在扬州的杜宗翰还在打点关系好帮陆氏捞人,哪里晓得,已经有人来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