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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恩义(热血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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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牌盾,将傅彤身上的赵长耳,还有另外一个牙兵救下。

    而傅彤自己已经调头奔向了倒地的黑郎。

    此刻,他的眼角几乎瞪裂,看着已经昏迷的黑郎,一把背在了肩膀上,在几名牌盾手的掩护下,狂奔。他一路跑下长阶,大吼:

    「医兵!快叫医兵!」

    「啊!黑郎,你不能睡啊!你要活着给你奶奶建房子呢!」

    「你可以的!你军功够的!」

    「千万别睡啊!」

    一路上,台阶上到处淌着鲜血,有保义军的,有巢军,现在又有了黑郎的。

    几乎是冲着下来,傅彤看到了山门下的一处伤兵营地,那是都部直属的救治区,一直是战线开到哪里,他们就跟在哪里。

    傅彤大吼:

    「快来救我兄弟!」

    几个医兵一下就认出了是先登的营将,立刻扛着一副担架跑了过来,将昏迷的黑郎放到担架後,直接拉到了可以直接做刀箭手术的医匠那边。

    军中能做这种刀箭伤的并不多,分配到每个都,实际上就是一两个,所以能让他们救的人是有限的。这些医兵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晓得这个时候,该干什麽。

    於是,他们扛着黑郎就奔到了都医匠那边,後者正在给一名保义军武士取箭簇。

    一路上都随着的傅彤正要大吼,让医匠赶紧来救黑郎,却愣住了。

    因为那边被治的,竟然是他手上的一个队将!

    傅彤张了张嘴,什麽话都没有说,最後只能重重地把刀砍在地上,怒目大吼:

    「走!随我杀回去!」

    「给兄弟们报仇!」

    随着他下来的牙兵们看到这场景,全都明白了,他们的心里堵得发慌,黑郎的命怎麽那麽苦啊!因为黑郎以前是营司号手,所以和他们这些直属营部的牙兵们关系都很好。

    此刻,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大吼着,随营将再一次冲了回去!

    此刻,寺门上的阁楼已经烧了起来,但因为只有火箭,却没有火油,所以火势还并不大。

    但这边的情况却引起了後面的巢军的注意,他们扛着刀槊就奔了过来,打算守住大门。

    也是这个时候,一直带队不动的周琼,带着所部甲士,扛着刚刚打的小梯子,奔向了腋门,随後在一顿箭矢压制,剩下的人踩着梯子,翻过了寺墙。

    在寺门这边,火势烧得越发旺了,因为有火油的助燃,烧得特别快。

    浓浓的黑烟燻得上面的阁楼已经站不住人了。

    张劫刚要带人冲向前面燃烧的大门,後面一阵脚步,他猛地回头,就见傅彤带着人,发疯一样的冲了上来。

    犹豫了一下,张劫停下了脚步,让开了道路。

    一路上,散乱的傅彤他们营的甲士在看到营将返回,全部聚了过来。

    这一次没了阁楼上的弩手压制,傅彤他们轻易地就奔到了寺门前。

    寺门的上半部分,火势越来越旺,木头被烧得劈啪作响。

    傅彤扛起地上的原木,对身边一并扛木的袍泽们怒吼:

    「弟兄们!最後一击!撞开它!」

    在场所有人,怒吼着,扛起巨木,对着燃烧的寺门猛烈撞去。

    热浪烧卷了他们的毛发,可他们的心在怒吼!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木料彻底碎裂的声音,伤痕累累的寺门,终於被彻底撞开!

    火光与烟尘中,露出了门後幽深的中庭,以及一支刚刚支援过来,正准备堵门洞的巢军。

    看到对方人数明显比自己多,傅彤举起横刀,大声怒吼: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为兄弟们报仇!」

    说完就带着数十名甲士杀了进去。

    也几乎是傅彤他们营冲进去的後脚,张劫带着本部营兵也鱼贯涌入中庭,与门後的巢军援兵和残部猛烈地厮杀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瞬间充满了这座千年古刹。

    章敬寺原先的壕沟已经被填平,周德兴和陆仲元已经将各自的营旗移动到了山门下。

    此时,周德兴坐在马上,看着前方伤兵营地的哀嚎,心中在滴血。

    而旁边向来没个正经的陆仲元也沉着脸,脸色严肃。

    周德兴一直在搓着手指,双眼看着坡上的黑烟,眼睛却没有焦点。

    旁边陆仲元说道:

    「儿郎们一定会拿下寺门的。」

    周德兴没有说话,一直盯着台阶看。

    刚刚他的爱将傅彤背着人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但他不敢去问,他怕自己承受不住结果。也更不敢去看傅彤他们!

    你可以说,大王对兄弟们恩义如山,为大王拚命不是应该的吗?

    但周德兴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眼前的,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每一个都是自己拉进队伍的,都是好儿郎!

    他更不敢去面对,回光州的那一天,那些看到只有弓刀和骨殖回来的家人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原来自己是这麽软弱。

    周德兴死死抓着缰绳,直到从台阶上奔下来一名甲士,他喘着粗气,跪在地上深深大喘着,然後就是一顿猛烈的咳嗽。

    可没有顾着顺气,这甲士就大吼:

    「都将!破……破了!」

    周德兴几乎是在听到破了那一个字,就将战马拨到了一处军阵前。

    这里是周德兴手上的五十名牙骑,还有马武、杨茂两个营,这时候他们都列兵在山门下的空地上。周德兴夹着马过去,手里从地上拔起一面军旗,同时从牙将手里接过一碗酒,然後对眼前同样举着酒杯的部下们,大吼:

    「兄弟们!我们的兄弟在上面拚命!」

    「我们衙外左厢三都,是咱们最早的都!兄弟们也是最早跟随大王的!」

    「我今日没有其他话!因为没有任何说的必要!」

    「前面厮杀的是我们的兄弟,身後看着的是我们的大王!」

    「袍泽之情在前,恩义之情在後!有什麽好说!就是杀!」

    「我就一个愧疚,就是因为军中禁酒太严,从来不敢让你们沾酒!」

    「今日我做主,就算我人头落地,我也让兄弟们吃一顿!」

    说完,周德兴举起酒碗,大吼:

    「兄弟们!干了!」

    四百五十名保义军武士,高举着酒碗,大吼:

    「谢都将!谢大王!」

    所有人满饮,酒水顺着喉咙满出,沾满衣襟,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直到酒碗里的酒水彻底空了。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他们最後吃的一顿酒了!也明白都将的意思。

    周德兴几乎要落泪,他强忍着,然後将酒碗摔在地上,随後大吼:

    「走!去救兄弟们!」

    说完,周德兴绰起陌刀,调转马头,竟是要直接驰奔上台阶。

    他的身後,一名牙将把手里的一面大旗给甩起,露出了上面两个斗大的字:

    「万岁!」

    这是赵怀安让王茂章送来的,就是这面大旗,写着「万岁」二字!

    而他们都,自此有了军号,就叫「万岁都」!

    在万岁军旗的飘摇下,五十名牙骑举着各色长短兵就骑上了台阶!

    紧随其後的,就是四百名铁甲士,手持刀斧大盾,踩着台阶就追了上去。

    很快,原先挤满了武士的地方就空了。

    而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的陆仲元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直到一阵风吹过,他猛地擡起头,望向上方的章敬寺,忽然大吼:

    「我们是什麽!」

    身後的满编五个营,足足千人马步的武士们大吼:

    「得胜!」

    陆仲元还是大吼:

    「我们是什麽!」

    「得胜!」

    山门下,怒吼震天,林中的飞鸟密集地盘旋着,根本不敢下落。

    陆仲元猛地拔起横刀,大吼:

    「竖我「得胜』大旗!」

    一名高大的护旗牙兵猛然竖起大旗,随後千余武士向着自家军旗大吼。

    陆仲元把刀一举:

    「杀!」

    我陆仲元怎麽能输给周德兴这个呆熊呢!

    此时,章敬寺最东面的一排院落杀声四起。

    从山门附近的僧寮、斋堂,到更深处存放经卷的藏经阁,都已陷入一片血腥的混战。

    保义军凭藉破门後的锐气,以及为袍泽复仇的怒火,攻势极为猛烈,逐屋逐院地与巢军残部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禅房佛殿间闪烁,昔日清净之地,此刻充斥着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垂死者的哀鸣和士兵们狂野的嘶吼。

    面对保义军如此凶悍的推进,坐镇後方净土院的巢军大将赵珏,脸色阴沉。

    东边溃败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一旦东院彻底失守,保义军将直接威胁到中轴线上的大雄宝殿和作为指挥中枢的净土院,届时整个章敬寺的防御体系将面临崩溃。

    「不能再等了!」

    赵珏猛地一拍桌案,对身旁的牙将喝道:

    「让史肇、张仙带着他们的本部,全部给我压到东院去!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唐军给我顶回去!」

    牙将有些犹豫:

    「将军,预备队全压上,万一……」

    「没有万一!」

    赵珏厉声打断:

    「东院若失,留着预备队有什麽用?等着被唐军瓮中捉鳖吗?快去!」

    「遵命!」

    牙将不敢再言,立刻转身传令。

    片刻後,得到命令的史肇、张仙,带着千余马步生力军,从净土院方向涌出,一路沿着寺内的廊道和庭院,凶猛地扑向了东院战场。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改变了东院的战局。

    原本在保义军压迫下节节败退、士气低落的巢军残兵,看到援军到来,顿时精神一振,开始稳住阵脚,甚至发起了局部反击。

    战斗的烈度更大了。

    那黄邺恐怕自己都没想到,为了补上防线的最後漏洞,他力排众议,强行抽调了各军精锐组成援军,却会打成这样。

    而此时,保义军投入的兵力才不过六百人。

    想一想,真是让人绝望。

    因为,剩下的一千四百五十人,已经支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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