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山长赐酒词,为此盛会启幕!”
声浪传开,门外长街上数千士子也纷纷屏息。
所有视线如百川归海,汇聚于一人。
皎洁月光下。
崔岘执杯起身,满园霎静。
他并未急于祝酒,目光徐徐掠过院内华灯、席间无数士子,最后望向天际玉盘。
这才笑着缓声开口:“中秋明月,千里同辉,而吾辈能共聚于此,已是人间一桩奇妙缘法。”
听到这话的郑启稹狠狠抖了抖脸皮。
缘法?
那是老子用银子砸出来的!
“诸君且抬首——请看中天月,千古澄澈如初心。”
“今宵清辉落于我辈盏中,亦浸透诸君案头万卷,是为天赠读书灯。”
“月轮常转,光景常新。”
“恰似十年寒窗,一灯传一灯,灯灯不灭,终成星海。”
“亦如此夜相逢,一席连一席,席席生暖,俱是文章。”
“此杯,一敬天时,许人间岁岁得圆满;二敬因缘,谢此番际会共明月。”
他转向满座青衿,眼眸有清光流动,尽显少年肆意才情。”
“三敬诸君凌云笔——展卷时吞吐山河,落墨处风雷自生。”
“待得来日蟾宫折桂,莫忘今夜明月,曾为少年初照征程。”
“月正明,酒已温,请共尽此杯——”
“愿诸君前程,似此宵月华,皎皎无垠。”
话音落下。
他含笑,将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余音似还绕着银月,满园已骤然爆发出掀顶般的喝彩!
喝彩声里,那番祝酒词已长了翅膀般,往外飞传。
“山长说,月是‘天赠读书灯’!”
“愿吾等前程,似月华皎皎无垠!”
门外长街的士子们虽未亲见,听得只言片语,已觉词采斐然、意境高远。
又是赞叹又是自愧不如。
几个心急的年轻读书人,索性挤到街边石墩,踮脚引颈。
只想远远瞧一眼那主位上的风采——
虽只瞥见灯火中一抹挺拔的玄青身影,也觉心满意足,与有荣焉。
院内士子们更是如痴如醉,许多人不自觉地跟着举杯虚敬,目光灼热。
心中唯剩一个念头: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崔师兄!
寥寥数语,情理兼备,风仪无双!
院内激动起身者不计其数。
门外长街的呼应更是山呼海啸:“敬山长——!”
声浪震得席间杯盏轻颤。
有百姓趁这喧腾,身影一闪,席尾几碟精致糕饼便少了小半,引来附近士子一阵了然的低笑。
穷苦学子们满面红光。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心中滚烫:山长赐予的,又何止是登科的钥匙?
主桌上。
几位高官亦举杯同饮,面上笑容标准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但偶尔互相对视。
皆看到对方眼里那点“忍忍就过去了”的憋闷。
但也有不怀好意、探究的狐疑。
兄弟,你私底下都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情。
这么怕崔岘代陛下清查河南官场啊?
若非心里有鬼,他们一帮高官,何至如此伏低做小?
当然。
大家都是老狐狸,自然不会轻易透露。
因此周襄举起杯:“喝酒,喝酒。”
诸位大人笑着应和。
将一杯杯的酒水化作憋闷,全都咽进肚中。
邻桌郑家主陪着笑。
眼角余光扫过如流水般撤下又添上的菜肴,只觉心头肉也被片片削去,脸上笑容越发僵硬。
比哭还难看。
酒过数巡,席间气氛愈发欢腾热络。
不知哪个学子酒意上涌,壮起胆高声嚷了一句:“如此良辰,山长岂可无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求山长即席赋诗!”
“请山长挥毫!”
应和之声,顷刻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园子。
崔岘抬手压下声浪。
却将目光悠悠转向主桌,笑意加深:“诸生雅兴,本院岂敢专美?”
“今夜济济多贤,当请诸位宪台先挥翰墨,以启诗情。”
他眼神扫过,一众大人顿时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又来了!
一帮河南高官心中警铃大作。
岑弘昌低头研究杯沿纹路。
周襄突然对远处一盏灯产生浓厚兴趣。
于滁则开始专注地整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袖。
唯叶怀峰、柳冲二人姿态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果然。
那道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开始点名:“岑大人初掌河南文教,正逢其会。便请先行开笔,也好让诸生一睹风范,如何?”
话音刚落,满园先是一静。
随即“轰”地炸开了!
方才还只盯着崔岘的学子们,眼睛“唰”地亮了,目光齐刷刷钉在布政使岑弘昌身上——
竟能亲眼见到本省方伯当众挥毫?
这热闹可太大了!
叫好声、拍案声、催促声轰然响起,比刚才更添几分看热闹的、不怀好意的兴奋。
主桌。
其余几位高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低头抿酒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周襄甚至在心里幸灾乐祸:老岑,你自求多福吧!
而被这盛情架在火上烤的布政使岑弘昌,手里酒盏都跟着抖了抖。
怎么又是我?
怎么还是我!
太欺负人了!
但,众目
250、中秋文会·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五)-->>(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