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不是证据不证据的问题,要争论的,是人心。但正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最难掌握,也最难辩驳。
崔逖眼神闪了闪。
这个江南王,也不尽是草包嘛。
不过,他还未张口,端庄威严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江南王此言差矣。”林妩目如寒星,轻启朱唇。
她身上仿佛有种魔力,只寥寥几字,便将所有人定住,不由自主地聚焦于她。
而她,沉稳从容,不疾不徐:
“正如崔大人所言,那些个所谓的身量、鞋印、从北地而来,其实跟靖王根本没有直接关联。靖王虽中途离开了议事殿,可话又说回来,没有证据表明他是去寻宫女了,只是大家被信息影响,先入为主觉得他是杀人凶手。如此,是否有带着答案找问题的嫌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其一。”
“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信息,却莫名其妙齐齐指向靖王,这难道不是有人暗中引导?诸位有没有想过,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兴许,正是不想让靖王摄政,归根究底,当然是将能者拉下马,让朝堂继续混乱。我等若是真质疑靖王,倒顺了歹人的意,助纣为虐。这是其二。”
“其三……”
她缓缓环视众人,目光之严厉,令所有人莫名觉得肩头沉重,不由得缩起脖子。
“其三,尔等都是饱读诗书之辈,是我大魏的栋梁,要为天下苍生做主。”她慢声道:“既如此,你们难道不知,只凭些许偶然巧合,些许不足为证的玩意,便以疑人不用知名之名,断送他人前程,是多大的不公?”
“靖王堂堂一个王爷,天佑皇权,恶人尚且只需制造些许甚至不能称之为证据的信息,便能让他当不成摄政王。那若是普通百姓呢?何处诉苦?”
“眼下毫无实质性的证据便轻而易举制裁了靖王,纵容恶人谋害前程,将来,诬告之事会不会成风?”
“诸公!”
音调陡然拔高,满含警告:
“没有实质证据,便用“疑罪”的枷锁锁住人,令其不能行,不能动,不能发声。”
“今日是靖王,明日,便可能是本宫,或者你,或者他。”
“是在场的所有人!”
铿锵有力的驳斥,将文武百官说得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被“实质证据”四个大字压得死死的,连江南王都说不出异议。
靖王那儿,赞同之余,眼底尽是感动。而崔逖,则满脸笑意,神情中道不尽的欣赏,还有满足。
果然,在拿捏人心这方面,还得是林妩。
一波三折的乱子终于要结束,众人心中虽然百味杂陈,但好歹踏实下来了。
可又在此时——
“各位大人,有的。”
一双指缝里残留红色浆液,散发着血腥味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仵作跪在地上,头恨不得插进地里,双手却巍巍颤颤地高举了。
一个玉白色的东西,躺在手心里。
“实质……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