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影子想起了山谷中那身破烂的衣裳,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大声道:
“蜀王冥顽不灵,临死之前竟带着王后同归于尽,兄弟们,给王后报仇!”
汗王亲军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知晓,在斩杀蜀王的泼天大功面前,一个女人的命算什么,更何况上面还有扛责任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于是,明明李泽岳已经拿着剑对准了白玛的脖颈,可霜戎骑兵们的速度反而直线上升,对着他们的王后发起了冲锋。
这一刻,白玛心中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眼神比任何时侯都要灰暗,仿佛置身于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连她的子民,都已经放弃了她。
这就是乱世之中的女子,命比纸薄。
李泽岳见没有效果,暗骂一声,将白玛重新扔给了谭尘,手中青萍蕴满了剑意。
“黑子!”
黑子与王爷对视了一眼,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嘴白牙。
他右腿后撤一步,攥紧了双拳,拳罡宛若龙卷,直冲云霄。
两人直面着那奔腾而来的敌骑,宛若滚滚雷震降落,又如海潮汹涌扑面。
一人持剑,一人用拳,两人相视一笑。
荒原之上,雪山之下,纵使再来千骑又如何?
从乾安城到吉雪城,他们二人一同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哪一次不是命悬一线,哪一次不是危机万分?
每一次,赢的都是他们。
名为主仆,实为兄弟。
黑子就是那位女子为李泽岳留下来的,最珍贵的遗泽。
剑意与拳罡落下,好似上天降怒火,摧毁视线中一切的生命。
……
努尔望着天边呼啸而来的黑鹰,在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
“跟着它走!”
我佛庇佑,还好,还好,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放弃了这个机会。
还好,影子消息传递的及时。
努尔大帅亲率一千骑兵,调转马头,想要向影子所在的山口奔袭而去。
只要将蜀王留在这里,只要将他生擒或斩杀。霜戎东南之患就会迎刃而解,大宁未来冉冉升起的下一个定北王,也就将就此陨落。
然而……
努尔看见了一个提着破布条的老头,一步一步,从荒原的东边,缓缓向他们走来。
那老头布衣布鞋,衣衫整洁,花白的头发绑在脑后,脸上带着深深的皱纹。
他每一步落下,就会前进数十米,宛若缩地成寸。
努尔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老头身上竟然冒起了白烟。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努尔都没有感受到老者身上的一丝一毫剑意。
但那老者一照面,二话不说,直接开启了淬火。
努尔认识这个老头,在去年,在狮驼城下,这老头在五十招以内,是压制北蛮柳垂的存在!
就连柳垂看见这老头身上冒白烟之后,同样吓得调头就跑。
天下第一铸剑师,陆听风。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要以一人一剑,拦住自己与千骑?
他拦得住吗?
努尔一脸惊愕,他不懂这老头是什么意思,但他懂什么是淬火。
这是陆家人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招式,淬火结束后,剑断人折。
“老夫从东边来,跟着你的传讯兵。”
陆听风一步一步走到了骑兵三里之外,停住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带着老人独有的沉稳。
“老夫来这里,只是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小子,带他回去。”
“看来,他遇到了麻烦,但他自己应当能够解决。”
“只是你,你们,得留在这,哪里都不许去。”
“你们若是想走,呵呵,努尔将军。
你信不信,老夫虽老,剑亦将折,但在十招之内,就能取你项上人头?”
陆听风嘴角含笑,手中破布条随风飘落,露出了其内收敛锋芒的落云,身畔白烟轻扬。
努尔握紧了缰绳,眼神带着几分犹豫。
老人就这样持剑立在跃跃欲试的千数骑兵面前,一如四十年前,站在遥远的姑苏城下。
不过是再来一次一剑斩千骑而已。
陆大侠右手执剑,发须轻扬,嘴角微微扬起,宛若少年时。
谁言江湖轻,谁笑侠客老?
有人枯坐天锁山,长不入世。
然而,江湖侠客,剑道一途,藏雨山上,仍可听风观落云。
“霜戎大帅,枯剑在此,尔敢试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