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有了些哭腔。
刚刚被杨唤宜又摔又打,商叶初的反应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大。
杨唤宜感到自己的心终于得到了慰藉,这样才对,这才是商叶初应该面对她的样子。让那些平静和表演见鬼去吧。商叶初永永远远不能摆脱她,如果商叶初不爱她了,那她就要让商叶初一辈子畏惧她,憎恨她,让商叶初午夜梦回之际,永远记住她此刻的面孔!
杨唤宜带着疯狂、释然、得意、恨意和绝望,大笑道:“小叶,小叶,你为什么这幅样子?”
“求求你……”商叶初竟然哭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杨唤宜剥皮削骨,露出皮囊之下丑陋的、干瘪的灵魂,不是那个大笑着的胖胖的商叶初的灵魂,而是一个丑陋的胎儿。它窝在母亲的子宫里,因为用药变得畸形而丑陋,贪婪地吸食着自己的母亲。商叶初的心脏紧缩成一团,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抽动着。背上和脸上胀痛着——“对不起,我……求求你……”
杨唤宜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疯狂的眼睛中,竟然浮现出些许怜爱。如果商叶初此刻敢直视杨唤宜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很像童话故事中的羊眼睛。在童话里,羊眼是恶魔的眼睛。
“商叶初,”杨唤宜一字一顿,用一种疯狂的愉悦道,“你这辈子就是个灾星。你自己的母亲被你害苦了,你又来害小烨的母亲了。”
商叶初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灰。杨唤宜恍若未觉,弯下腰,捡起自己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了。
一边穿,杨唤宜一边轻悠悠地道:“我不会和曹适离婚了。我要和曹适永远在一起。等曹烨长大,我还要对她讲我和你的故事。侠客,树林,科幻,一个又一个疯婆娘……”
这话仿佛一记记重锤连番打在心上,商叶初的脸几乎扭曲了,她尖叫一声,扑到杨唤宜身上:“你不能这么对我!杨唤宜,你——”
商叶初脸皮发麻,阵阵刺痛,手指开始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不断有嗡鸣声。这是情绪激动导致的过呼吸,但无论是商叶初还是杨唤宜都没有在意。
杨唤宜轻飘飘地挣脱了商叶初,她柔和地拍了拍商叶初的脸,顺便替她理了理头发。
“我怎么能放过你呢?小叶。”杨唤宜笑道,“我是因为你才做了母亲的。”
这句话仿佛把商叶初整个地打倒了。
商叶初定定地看着杨唤宜。她忽然感觉自己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人。她看着这个陌生人穿好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姿态高贵地扬长而去。商叶初可笑地意识到,即使在这个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牢牢捂住口袋中的羊眼睛偷拍胸针,提防着杨唤宜将它悄悄偷走。
喉头一阵腥甜,被商叶初咽了下去。她头痛欲裂、背部剧痛,脸上如同火烧。眼前一阵阵黑雾弥漫,耳边嗡鸣不止。
她弯下腰,慢慢将被自己拉落的一包包书码放好。她看着书包牛皮纸上的内容标签,轻轻念着书的名字。
“萧凤阙,萧凤阙。”商叶初喃喃笑道,“你果真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大侠。”
·
商叶初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库房。走到自己的包前,取出随身携带的化妆盒,用脂粉将脸上的巴掌印遮了下去。
在商叶初化好掩耳盗铃的妆后,胡老太太和艾晓东也终于结束了他们愉快的科幻小说交流,从自习室中走了出来。一看到商叶初的脸,胡老太太大惊失色,顿时露出又心疼又一言难尽的神色。她连忙上前,本想摸摸商叶初的脸,最后,那只手落在了商叶初肩头。
“去吧,”胡老太太叹息道,“叶子。做你的事儿去吧。”
艾晓东仿佛眼瞎了似的,好像一点都没看见商叶初难看的脸色,一边吹着口哨,一边仰头望着天花板,似乎上面有什么西洋景儿。
商叶初含笑对两人道了谢,推开门,迎着春光和夕阳,走出去了。
待到商叶初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艾晓东这才低下头,看着胡老太太,干笑一声。
“胡老师,”他说,“您家这自习室,还是重新装修装修吧。”
胡老太太耸眉搭眼道:“艾老师——”
老教师与作家相视苦笑。
“算了,”艾晓东耸了耸肩,“自习室隔音挺好的。今天和您聊得很愉快,以后我会常来的,胡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