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了照自己的妆容,确定没有花。
这个动作让她比其他人稍稍迟了一会儿。等商叶初起身离开时,艾晓东已经走了。
绍光济坐在他的座位上,似乎也正准备离开。
商叶初向厅外走去,绍光济站起身。
就在这时,就在这个时刻,两个人对视了。
商叶初看到了绍光济脸上的泪痕。
绍光济,竟然也流泪了。
商叶初心中的巨石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明明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在机房、屏幕或者任何地方,观看过这部电影无数遍。《天君》的每一帧画面,他都烂熟于心;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部电影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转折和走向。
商叶初曾看过徐瀚文忙活剪辑。她深知,对一个导演而言,电影做到最后,看到片子想吐还来不及,因为真的,已经太熟了。太熟了。
可绍光济,竟在这千千万万次观看之后,依然能为《天君》流下眼泪。
在他和她的一侧,是影院犹然亮着的巨型银幕。这是电影的载体,是无数电影人又爱又恨,终生离不开的东西。在这片银幕上,无论是桑田沧海还是蜉蝣一生,在灯亮起的那一刻,就都结束了。
在他和她的另一侧,是正在向厅外走的人群。门口日光明亮,人影交错。走出这个影厅,他们就踏入了世俗。
第无数次零一次观看《天君》的绍光济。
第无数次零一次观看《天君》的商叶初。
这一刻,商叶初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激情与冲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心跳如鼓,心脏如同在烈火中焚烧。眼泪几乎又有了夺眶而出的冲动,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像岩浆一样滚烫……那种感情几乎在一瞬间撕裂了一切,让她忍不住向前了一大步——向着绍光济的方向!
如果绍光济在这一刻停下等待商叶初,如果这里不是影厅的座椅区,如果艾晓东的座位上没有遗落那支药膏,如果赵谦的声音没有在这时响起……
如果没有这些,一切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太多太多的如果了。
就在商叶初迈出这一步的同时,绍光济深深看了商叶初一眼,一言未发,向过道那端走去,几乎像落荒而逃。
就在商叶初迈出这一步的同时,影厅的椅子刮了一下商叶初的腿,让商叶初停下了脚步。
就在商叶初停下的同时,她看到艾晓东刚刚坐过的座椅上有一支亮晶晶的小东西,伸手拾起来一瞧,原来是一支药膏。
就在商叶初停下的同时,赵谦的声音在商叶初耳边响起:“哎哟,叶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商叶初僵硬地握住那支药膏,侧头看向自己后排的赵谦:“赵叔,怎么了?”
赵谦是刚刚看电影哭得最狠的人,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一塌糊涂。
赵谦扯着嗓子道:“我说,你借我几张纸巾,我的用光了!”
“哦。”商叶初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绍光济的方向。绍光济已经走了,背影消失在影厅中。
商叶初抽出一把纸巾,递给赵谦。
赵谦胡乱抹了抹脸,一边擦脸一边道:“哎哟!这片子拍得,俺老赵也成了英雄人物了。”
商叶初下意识笑着附和道:“是啊,赵叔,你在片子里真帅。”
“少拍马屁了,”赵谦笑骂了一句。左右瞅了瞅厅中,人已经快走光了,没人注意到他和商叶初。
趁这个机会,赵谦微微缩了缩脖子,凑近商叶初道:“对了,你知道吗……”
“嗯?”
“绍光济离婚了。”赵谦低声道,“和他老婆离了。消息还没公布,不过圈里的差不多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