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照着满地的彩纸碎屑和杂乱的脚印,照着空荡荡的货架和东倒西歪的人形模特。
白日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来来往往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都像是做了一场热闹的梦,梦醒了,只剩一地狼藉。
宵禁的哨子也吹响了。那哨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尖锐而悠长。街上早就没了行人,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商场只剩秦征、宋焰以及沈清棠主仆三人。
这点劳动量对秦征和宋焰来说强度不算大。两个人不但能保持站立,还能核对账房今日记账以及盘点货银。
秦征靠在柜台边上,一手拿着货单,一手拿着铅笔,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在货单上划一道。
宋焰做过生意,会看账本,老老实实坐在收银台前,对着账本一项一项地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又快又准,手速惊人。
沈清棠、春杏和秋霜负责清点今日货银。
确切地说,是沈清棠负责清点货银。秋霜负责把一箱箱的金银铜板都搬到春杏面前。那些箱子有大有小,沉的压手,轻的飘忽,她一趟一趟地搬,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春杏负责把铜板、金子、银子分开,再送到沈清棠面前。她蹲在地上,面前堆着三堆——左边是金子,右边是银子,中间是铜板,像三座小山。
沈清棠先负责清点金子和银子。
金子还好,数量不多,一眼就能扫个大概,数量也比较齐整。那几锭金子码在匣子里,黄澄澄的,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拿笔记下。
银子有点麻烦。因为古代的银子是按重量计算的,它不像纸币,给你一百,你找我八十那么纯粹。有的给碎银子,可以找铜板;有的直接从银坨子上用剪刀剪一角下来,称重付款。那些碎银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月牙,有的像石子,有的薄薄一片,有的厚厚一坨,堆在一起,看着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