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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克洛伊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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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纺织机的最后一根时间线,落进了经纬之中。

    织女的虚影,从腰部以下的那片模糊光雾里,开始凝聚。

    当光雾在脚尖处收束完毕,虚骸的完整形态,出现在了那间占卜室里。

    各类变化,克洛依需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彻底理解。

    但有一件事,在完整体成型的第一秒里,她就感受到了:

    从此以后,命运织女的织物里,有空间之纬,也有时间之经。

    瓦尔迪斯也在完整体命运织女现身的那一刻,开始彻底消散。

    “如果可以的话,替我记住那些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分享之宴上的那些失败者。”

    “那个在永恒当下里困了几千年的人,那个在恐惧里找到了纯粹狂喜的人,还有把自己的全部情感都提取出来放在桌上的人……”

    “他们……不应该被遗忘。”

    “我记住了。”克洛依说。

    轮廓,在那句话之后,彻底消散了。

    占卜室里,只剩下克洛依和罗恩,还有那盆窗台边的紫荆。

    “感觉怎么样?”

    罗恩坐在对面,语气和问人头疼有没有好一些差不多。

    “奇怪。”

    克洛依的回答,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就像……有人在我的意识里加了一扇窗,那扇窗以前没有,我以前也不知道那个位置可以有窗。

    但现在它在那里了,而且我觉得它应该就在那里。”

    “习惯了就好。”

    “你应该有体验过,突破大巫师后的那种感觉吧。”

    “当然。”

    “那就是那种感觉。”克洛依说:“只是多了一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的颜色比往常略浅,指尖有轻微凉意。

    “你是怎么感知到的?”她问。

    “生命状态改变的时候,会有信号。”罗恩尽量简短回答。

    “古代炼金士。”克洛依微微一笑:“你晋升了,恭喜。”

    “你也是,恭喜晋升大巫师。”

    “谢谢。”

    直到这时,罗恩才意识到,总遮在对方脸上的黑色丝绸被取了下来。

    不遮挡脸的克洛依,那对灰眸倒是颇让他感到新奇。

    克洛依察觉到视线,倒没有把丝绸重新绑回去。

    她将丝绸折迭好,放在了木匣旁边。

    “我要做第二次占卜。”

    罗恩没问为什么,开始默默等待。

    这次,只有一张牌。

    克洛依把七十八张牌仔细洗了两遍,在心里默想了一个问题:

    乐园彻底崩解,还有多少时间?

    她把那迭牌放在桌上,没有任何仪式感地抽出了最上面那张。

    翻过来:【红月——逆位】

    牌面上是一轮悬在天际的月,颜色极深,接近于染了血的鲜红。

    月的轮廓不是完整的圆,有一部分被浓云遮住。

    云的边缘渗出光晕,让那轮月看起来正在被不干净的东西浸泡着。

    下方是一片水面,水面上有月的倒影。

    倒影,比月本身更清晰。

    这是这张牌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地方。

    倒影不是月的镜像,那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逆位,月的方向颠倒了,那个倒影,反而因此正了过来。

    克洛依的手,在牌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她的命运织女的多维感知,在接触到这张牌后,没给她一个具体的数字,也没给她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乐园的崩解,已经要结束了。”

    罗恩皱起眉:“你这边还需要多久?”

    “等我把身体状态稳定一下。”克洛依说:“两天。”

    “好。”

    “还有一件事,我占到了旅人牌。”

    “哪个方向?”

    “正位。”

    “我们需要去工匠迷宫。”克洛依说。

    “嗯。”

    “而且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紧。”

    她把那张【红月】的牌轻轻放回桌上,用食指压住它的边缘:

    “红月逆位,我无法给你一个数字。

    但我能告诉你,乐园崩解所剩时间,比‘我们意识到它很紧急’这个认知本身,要紧急得多。”

    ………………

    死之终点的感知,来自极远的地方。

    在祂看来,任务表面上完成了。

    克洛依经历了真实的死亡,那条命运线的断裂,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形态,那个原本干扰棋局的“变数”,已经无法在相同的位置、以相同的方式继续制造干扰了。

    但,对方居然没有完全死亡,化为祂手里的新不死者,反而因祸得福晋升大巫师,这倒是祂没预料到的。

    死之终点思虑至此,没有立刻采取下一步行动。

    有更多迫切的事情需要祂的注意。

    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在加快,更多棋子需要被调动。

    还有某个小丑老是在坏自己的好事,必须进行处理。

    但祂记住了这件事。

    克洛依灵魂沉入灵界的那一刻,某人将“转化”的力量伸进了生死之间。

    那道不属于“裁决”也不属于“遮蔽”的、以另一种方式定义了死亡边界的意志。

    这一代的古代炼金士,能在生死之间开辟第三种可能。

    祂将这件事用极简的语言标注了一次:

    “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变量。”

    赫克托耳感知到那场碰撞的尾声,祂正在翻动着一摞从来没打算写完的、各种文明的“未完成史”。

    铃铛声随着翻动偶尔响一下,像在随机鼓掌。

    然后,尾声到来了。

    铃铛声停了几下,然后慢慢静下来。

    赫克托耳通常对这类事情抱有高度的“娱乐兴趣”。

    囚徒被派去完成某个任务,占星师在生死边缘做出了超出棋局预设的反应,自己看好的小子让死亡中断……这本来是一出节奏极好的大戏。

    但这一次,祂提不起劲。

    没有理由,就是提不起。

    祂把那摞历史文稿重新迭好,放回它们的位置:

    “瓦尔迪斯,你最后赌的那一把,算是赢了。”

    祂重新戴起帽子,铃铛随着动作叮铃了一下,算是某种收尾。

    然后,荒诞之王走出了厨房,顺手带上了门。

    那个被处以穿刺之刑的面坯,就那样立在白瓷盘里,立在没有人的厨房里。

    灯芯结着一朵小小的焰花,微光跳动。

    而在即将崩解的乐园中,“分享之宴”的钟声也消失了。

    感知到瓦尔迪斯气息的彻底消散,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人突然停下来,手举在半空,忘了下一步;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没再抬起来;

    有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止了。

    那张长桌旁,十几个不完整的存在,保持着静止。

    过了很久,不知道是多久,最靠近主位的那个囚徒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

    “不‘掌控时间’,要‘选择时刻’。”

    这是克洛依在离开“分享之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的窗缝里,有一点光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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