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机会!”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铁背站在人群后方,听着台上的演讲,看着周围工人们激动的神情。
他想起了三天前,自己在矿车上看到的那句刻字。
“熔炉熄了,火还在。”
当时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火?他的心早就冷透了。
可现在……台上的人举起一面旗帜,深红色的布料在风中展开。
“同志们!”那人高声喊道:“今天,我们要做一个选择!”
“是继续当牲口,还是站起来做人!”
“是继续让别人踩在头上,还是用自己的双手夺回尊严!”
“熔炉熄了……”
“火还在!”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铁背的喉咙动了动。
他发现自己也在喊,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那个被他以为早已熄灭的东西,此刻正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各地矿区,同一时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起义浪潮开始席卷整个司炉星。
西南边境的小矿区,工人们沉默地放下工具,向管理楼走去。
他们不说话,只是走。
脚步声汇成一个声音,沉重、坚定、不可阻挡。
东南沿海的矿区群,红色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在宿舍区升起。
工人们举着各种临时制作的横幅,上面用煤灰、矿渣、甚至血写着同一句话:
“熔炉熄了,火还在!”
中部高原的矿区,监工们惊恐地发现,原本逆来顺受的工人们突然变得“不正常”了。
北方冰原的边境矿区,几乎与世隔绝的工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外面世界的消息。
当城西矿区的投影在他们面前展开时,许多人当场跪倒痛哭。
哭完之后,他们站起来擦干眼泪,拿起工具,监工的办公室被团团围住。
一座又一座矿区,像被重燃的火把。
火光从一处跳到另一处,从星星点点变成漫天火海。
东部矿区,管理大楼前。
石锤带领着数百名工人,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
夜色中,大楼灯光显得格外刺目。
透过窗户,能看到监工们慌乱的身影。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石锤举着扩音器喊道:
“放下武器,打开大门!”
“否则我们就攻进去!”
回应他的,是从窗口射出的几发子弹。
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火星。
“妈的!”铁钉骂了一句:“这些王八蛋还真敢开枪!”
石锤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转向身后的工人们:
“兄弟们,看到了吧?”
“他们不会自己交出权力!”
“他们宁愿开枪打死我们,也不愿意把我们当人看!”
“所以……”
他高举起那条金属义肢,在夜色中闪着冷光:
“我们就让他们知道,”
“工人的拳头,比他们的枪子儿更硬!”
“冲啊!”
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大楼。
前排的人举着从监工那里缴获的防暴盾,挡住子弹。
后排的人投掷燃烧弹,将大楼正门炸开一个缺口。
石锤冲在最前面。
他的金属义肢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已经变形的大门上。
“轰!”
大门彻底崩塌,工人们蜂拥而入。
楼内,监工们已经布置好最后的防线。
三个“单金士”站在楼梯口,身上的金属盔甲在魔力灯下闪着冰冷的光。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造反?”
领头的单金士冷笑着,举起单金剑: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贵族的权威,不容挑衅!”
他冲了出来,单金剑划出银色轨迹,直取石锤的咽喉。
石锤同样冲上去,用金属义肢硬接这一剑。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至极。
单金剑在义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却没能将其斩断。
“什么?!”单金士愣住了。
“这是城西矿区的技术。”石锤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畅快:
“活性金属,比你们这些过时的破烂货强多了!”
他猛地挥动义肢,如同重锤般砸向单金士的面门。
“砰!”
单金士被砸得后退,头盔凹陷。
“上!”
几十个工人同时冲上来,围攻三个单金士。
拳头、铁棍、石块……一切能用的都用上了。
单金士虽强,可在这种人海战术面前也撑不住多久。
十分钟后,三具扭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上楼!”
石锤没有停下,继续向上。
二楼是监工宿舍和武器库,很快被攻占。
三楼,控制中枢。
房间中央,总监工达伦正瑟瑟发抖。
石锤一步步走向他:
“你还记得我吗?”
“半年前,你打断了我的腿。”
“你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不配当人’……”
他抓住达伦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现在,你还觉得我不配当人吗?”
达伦浑身颤抖:“我……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求你……”
“饶了你?”石锤冷笑:“那些被你打死的兄弟,谁饶过他们?”
他松开手,达伦像烂泥般瘫在地上。
“不过……”石锤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杀你。”
“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会被送去公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罪行。”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
将手按在上面,所有监控水晶同时亮起。
每一个水晶中,都显示着矿区不同角落的画面:
工人们在欢呼,在拥抱,在流泪。
监工们被捆绑,被押送。
孩子们从黑暗的棚屋中跑出来,第一次看到希望的光芒……
“兄弟们!”
石锤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矿区:
“我宣布!”
“东部矿区,从今天起,解放了!”
“熔炉熄了……”
“火还在!”雷鸣般的回应。
“砸碎枷锁……”
“重燃熔炉!”
欢呼声,响彻云霄。
一周后,城西矿区的总督府
地图上,每一个被解放的矿区都被标记上红色的旗帜。
二十三面旗帜,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司炉星的大地上。
“报告总督。”格林走进来,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西北边境的‘铜山矿区’也宣布加入联盟了,第二十四个。”
罗恩在地图上又插上一面旗帜。
“各地的工人委员会都已经建立完毕。”格林继续汇报:
“我们派去的技术顾问也都到位了,物资运输队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各地输送设备。”
罗恩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
从城西矿区,到东部矿区,到南部,到北部……一条条线,将这些解放的矿区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的中心,正是城西矿区。
“炉心城那边的情况?”他问道。
格林的表情变得古怪:
“根据情报……那里已经彻底乱了,贵族在逃跑,神殿自顾不暇,下城区开始暴动……”
“甚至有人看到,几个全金士偷偷从密道逃走了。”
罗恩沉默片刻。
炉心城的崩溃,比预想的更快。
或许这就是腐朽体制的必然下场——外表坚固,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只需要轻轻一推,整座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继续监视。”罗恩最终说道:
“炉心城就让他们自己内斗去吧,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巩固各地的新政权。”
“是!”格林敬礼离开。
房间中,重新陷入安静。
罗恩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座被金色包围的“孤岛”上——炉心城。
那里,曾经是这颗星球的权力中心。
可现在,已然成为一个旧时代的墓碑。
就在这时,通讯水晶突然亮起。
投影展开,出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男子微微欠身:
“总督阁下,鄙人‘火陨’卡尔文,上次咱们见面。”
罗恩眉头微挑:“有何贵干?”
卡尔文笑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熔火公’阁下对司炉星最近的局势变化非常关注。
经过审慎考虑,我们认为……与其让这颗星球陷入混乱,不如建立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新秩序。”
他挥手,投影中出现一份文件。
罗恩快速浏览——资源共享、技术交流、互不侵犯、贸易合作……
每一条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护了熔火公的利益,也给新矿区联盟留下发展空间。
“有意思。”罗恩放下文件:“熔火公为什么要这么做?按你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强行介入。”
卡尔文微笑:“因为我们不傻,阁下展现出的实力和背景,已经足以证明——如果真的开战,即便我们能赢,代价也会非常惨重。”
“更何况……”他表情变得认真:
“我们的导师对您的‘理念’非常感兴趣。
他认为,您在司炉星推行的制度平等、效率、对底层的关注……虽然激进,却确实有效。”
“与其将您视为敌人,不如视为……合作伙伴。”
罗恩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大巫师竟然会对自己的理念感兴趣。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卡尔文点头:
“这份协议,我会正式送到您那里,希望三天后能收到回复。”
“另外……”他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提醒:
“据我所知,维纳德大巫师那边也在准备类似提案,只不过他们动作比我们慢了些。
至于‘铸炉者’……他们和大祭司走得很近,估计还在观望。”
通讯结束,罗恩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熔火公的提案,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他们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个突然崛起的“新矿区联盟”,不是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小势力。
必须认真对待,甚至……寻求合作。
这正是罗恩想要的结果,他从来没打算独占司炉星。
那既不现实,也毫无必要。
他的目标很明确——获取足够资源,支持自己在主世界和黄昏城的发展。
完善工业和军事体系,为将来冲击大巫师做准备。
而要达成这些,与周边势力建立稳定合作关系,反而是最优解。
“通知格林。”罗恩对通讯水晶说道:
“召集工人委员会核心成员,还有各地矿区代表。
明天,我们要开联盟大会,讨论……我们的未来。”
与此同时,维纳德的殖民地。
艾拉正站在通讯室中,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起草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与熔火公提案类似,却又有着明显差异的合作协议。
“老师。”
她对着投影中的维纳德说道:
“协议已经准备好了。”
“我建议明天就发给拉尔夫副教授。”
“不能让熔火公抢先太多。”
投影中,维纳德那具机械化的身躯微微点头:
“很好。”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我们与罗恩的关系,与熔火公不同。”
“我们之间,有一定师徒之谊,有学术交流,有长期技术合作……”
“这些,都是熔火公没有的优势。”
“所以……”
维纳德的蓝色光眼闪烁:
“在协议中,要强调‘深化现有合作’这个概念。”
“让拉尔夫明白,我们不是突然跑来分一杯羹的陌生人。”
“我们是一直支持他的盟友。”
艾拉恍然大悟:
“明白了,老师。”
“我会修改协议,突出这一点。”
“另外……”
维纳德继续说道:
“矿区目前很多生产设备的核心技术,都来自我们这边。”
“这一点,可以适当提醒一下拉尔夫。”
“不是威胁,就是……强调彼此的依存关系。”
“是。”
艾拉在文件上快速记录着:“老师考虑得真周到。”
“这是必须的。”维纳德的声音中带着疲惫:
“我们在司炉星的投入,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局势明朗,当然要抓住机会。”
“更何况……”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的潜力,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能够在短短几十年内,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正式巫师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这种人,值得投资。”
“甚至可以说……”
维纳德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押注在他身上,比押注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更有价值。”
艾拉点点头,开始修改协议。
房间中,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机械齿轮转动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