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是因为他说中了她心里最不敢碰的那根刺。
父母说王老师迟早会发现她是异类。
凰主说她只是一个棋子。
这个虚魂族魂首说她潜伏在人类中迟早要被当成敌人。
每一个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不配。
不属于人类的人类,终究不属于。
可为什么?
王老师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来历。
从来没有保留过教学的内容。
从来没有因为她资质最差而少讲一分。
从来没有把她的第二十一条经脉当成需要防范的武器。
那个在万武岛训练场上,端着热茶站在神脉感应碑前,笑眯眯看着自己领悟出神脉的男人。
那个在饭桌上把惑神力一份份吃下去,临走时回头说我给你做几个菜尝尝的男人。
那个说‘小七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学生’的男人。
如果他醒来,发现自己这个+最努力的学生刚用魅族真身夺走了剑器,还差点把他一并带走——
他会有多伤心?
顾小七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这时,年轻男子再度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在人类社会中潜藏这么久,这么好的魅族血脉,似乎也没有从人类中学到太多东西。如此微弱的实力,连魅族真身都只练到十条经脉,惑神力连一个武神都无法完全掌控,一个魂首都打不过还得靠天玄剑种给你擦屁股。”
他的语调变得惋惜。
“看来即便过了几十上百年,这人类的武道也没什么进步。教出的学生,也就是这种货色。”
顾小七猛地抬起了头。
眼眶里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软弱。
“住口。”
她的声音不大,牙龈咬得发白。
稚嫩的脸颊上还挂着碎发。
“人类的武道有没有进步,轮不到你们这些藏头露尾,寄生他界的虚魂族来评说!”
“我若是能跟着王老师再修炼几年……”
“岂是你们这些虚魂族能对付的?”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
笑得海浪都在后退,笑得头顶剑域的金色残光都晃动了一下。
“别说再修炼几年,再修炼几百年,你们魅族也终究成不了气候!”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顾小七抿着嘴不说话,想要反驳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这般境地,恐怕只有凰主亲临才能解围了。
只是凰主向来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她在何地…
可就在这时。
一道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声音缓缓响起:
“对我的学生指指点点…”
“问过我这位老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