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翁海生却像是要证明什么,语气更加激烈。
“这么多年了,我上你的几次,你都知道。哪一次,不是你主动的?”
“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更没有找过其他女人。”
“这一点,你心里清楚。”
沈雪脸腾地红了。
是羞恼,也是难堪。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说的是事实。
那些稀少的、几乎可以数过来的亲密,确实都是在她近乎绝望的哀求或试探下,才发生的。
他总是很不耐烦,草草了事,然后立刻起身,要么去冲凉,要么继续对着空气练拳。
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一项令人厌恶的任务。
她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气,又被勾了起来,混着方才的难堪,堵在胸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张被疤痕破坏、显得凶狠陌生的脸。
恍惚间,又看到很多年前,那个在王海生门下学武的、老实巴交的小伙子。
那时候的翁海生,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因为出身穷,没背景,在师门里总被那些家境好、功夫也好的弟子欺负。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像个沉默的受气包。
她认识他,就是在那个时候。
谁能想到呢?
短短几年。
那个受气包一样的翁海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暴躁、偏执、狠辣,眼里只剩下练武和挑战,几乎没有人情味的男人。
沈雪心里清楚。
这一切,都是练武这两个字带来的。
练武让他变得强大,让他拳头硬了,脊梁直了,不再任人欺凌。
可也像一把双刃剑,割掉了他身上那些柔软的部分。
把他变得冷漠,偏执,像一块被磨得只剩下锋利棱角的石头。
那个老实巴交的翁海生,被他自己,一点点弄丢了。
“唉……”
沈雪又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悠长,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她声音软下来,那点强撑的气势彻底散了,只剩下哀求。
“可不一样,又能怎么样呢?”
她走到翁海生身边,这次没敢拉他胳膊,只是站得很近,声音低低的,带着哭音。
“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房租也交不上了。再过一天,就要被赶出去。”
“香港这里,我又找不到工作。人家都不要大陆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一阵酸楚。
“你练武的,每天吃的又多,一顿能顶我两顿。我们现在连米都快没了,根本不够你吃。”
“翁海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跟着你,不说想享什么福,不说想住大房子、开豪车……至少,也能吃饱穿暖,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吧?”
“可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
“这不是糟蹋人吗?”
翁海生听着她的话。
那些字句,像细密的针,扎进他心里最烦躁不安的地方。
没钱。
吃饭。
房租。
睡大街。
每一个词,都和他心里那个“侠客”的幻梦,格格不入。
侠客应该餐风饮露,快意恩仇,视金钱如粪土。
可现在,粪土能要了他的命。
烦。
说不出的烦。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猛地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行了行了!”
他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再跟我说这些废话了!烦死人了!”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旧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
没回头。
背对着沈雪,肩膀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老子给你赚钱去!”
“老子就不信了!凭老子这一身的功夫,还能赚不到钱?还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说完。
他拧开门。
“哐当!”
门外是城寨深处更加幽暗的走廊,看不到光。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