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目前看来,似乎完全不是如此。
宋宴的神念如同流水,在界中各处游走。
天穹低垂,云气沉浮。
两仪之气也并没有充盈起来。
这倒是让宋宴有些提心吊胆。
从前自己还在链气筑基的时候,炼化了不系舟,心魔便是藏在此界之中。
这恶业显然是比心魔要难缠得多的东西。
倘若它还躲在哪处,修炼时冒出来,那也够自己受的。
细细检查了一番,都没找到踪影,宋宴也只得作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宋宴的错觉。
当他走马观花,粗粗看去时,总觉得如今两仪界中的种种,隐约有一种生动而勃发的气象。
原本泾渭分明的各处,好像都隐约开始流动起来。
然而,当他仔细观瞧某一处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一切如常。
「真是古怪。」
宋宴喃喃一声,收起神念。
或许,等结了元婴之後,再来细究吧。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云游道人所说的这一天。
黑夜过去,太阳从大壑之中升起。
宋宴站立崖上,抬眸看向天空。
只见大日之外,那黑色恶犬,吞吐魔焰,似乎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於是那道黑白剑气,便慢慢消磨。
眼看着就要消散了。
「我会再施剑气,你可随凰和惜君,一同去往大日。」
「若能瞧见那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云游道人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若不能,我会助你结成元婴,到时定然可以。」
宋宴微微侧目,看向老道:「前辈,你为何如此信任在下?」
「万一晚辈没有那个能力,这世间的最後一轮大日被恶犬吞吃————那又该如何?」
云游道人闻言,玩笑道:「倘若真到了那一步,老道恐怕会为天地所谴,第一个死去。」
「那就也没什麽好考虑的了。」
顿了顿,他忽然收敛了笑意,望向宋宴。
「再者说来————我信任的,却不是你。」
宋宴一怔。
然而,老道人已经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红羽女子。
他将手一挥,语气重了几分:「你们自去。若那恶犬难以消灭,我会出手限制。」
红羽女子清唳一声,化作凰鸟模样,将秦惜君托起。
宋宴沉吟片刻,便也悬身而上。
小禾和摸鱼童子自认帮不上什麽忙,便留在了阳谷之中。
云游道人看着宋宴的背影,眼神之中,竟然有些追忆的神色。
那神色一闪即逝,旋即,他又暗自摇了摇头,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之後,他抬起手来。
指尖灵力汇聚。
便有星辉云雾,将宋宴和秦惜君笼罩其中。
於是二人便乘着凰鸟,向着大日飞去。
凰鸟越飞越高,距离大日也越来越近。
宋宴还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太阳。
有这道湛蓝星辉护持,即便是直视日光,也并不觉得刺目。
光海无边,层层叠叠。
一黑色妖鸟,蜷於日心。
这便是大日金乌————
宋宴侧目,发觉秦惜君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看来是婆婆先前所说的感应之事。
凰鸟恰好飞到了天顶光海的深处,与大日金乌,已经不能再接近了。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藉助观虚剑瞳,宋宴看见那恶业的黯影贴在大日之外,此刻竟有些躁动不安,微微颤抖起来。
连带着,日轮之外的黑犬魔焰,也剧烈挣扎翻涌了起来。
此前云游道人所留的黑白剑气,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番被这麽一搅,更是转瞬就要被消磨殆尽。
宋宴心中一凛。
「嗡!」
正当此时,一道黑白剑光,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云上,再度贯穿了黑色天狗的头颅。
那被贯穿的魔影剧烈颤动,魔焰四散崩碎。
可这一次,恶犬却并没有像先前那般安分下来。
它挣扎得更加剧烈。
那黑犬在虚空中扭动身躯,碎裂魔焰散开又重新凝合,无数犬牙交错的虚影在日轮周遭翻涌。
在宋宴惊愕的目光之中,他看见那恶业的黯影,撕扯着黑犬的咽喉。
然後强行将它的头颅按下。
於是。
滔天魔焰,攀附金乌。
此刻那恶犬的双眸低垂,死死地盯住了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