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然后点点头。
“我是,你们是……“
“我叫沈洛克,“沈洛克伸出手,“我想找你的母亲,陈淑芬女士。“
陈大勇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手松开了锄头,任由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找我娘干啥?“
“我母亲叫沈月,“沈洛克缓缓说道,“二十多年前,你母亲曾经照顾过她。我是来感谢她的,也是来……问一些事情。“
陈大勇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扶着院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来晚了……来晚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悲痛,“我娘她……去年冬天就走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洛克的脑海中炸响。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走了?
哑婆婆死了?
那唯一的证人……没了?
沈洛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溃。
“沈总!“马可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倒。
“咋回事?“陈大勇看着沈洛克苍白的脸色,有些慌乱,“你……你没事吧?“
沈洛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紧紧抓着马可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陈大勇抹了把眼泪,“我娘身体一直不好,去年冬天感冒引发了肺炎,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着,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要是早点带她去大医院……也许就不会……“
沈洛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但那香气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他费尽心机,千里迢迢赶来,却只得到了一个噩耗。
哑婆婆死了。唯一的证人死了。
蒋菲菲的罪行,可能永远也无法被揭露了。
就在这时,村口又传来了引擎声。
沈洛克睁开眼睛,看到那两辆黑色的SUV正缓缓驶离。周德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车窗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说:你输了。
车子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沈洛克目送他们离开,眼神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的寒冰。
“陈大哥,“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大勇,“我想去祭拜一下你母亲。“
陈大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是……沈月的儿子?“
“是。“
陈大勇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跟我来吧。“
他捡起地上的锄头,带着沈洛克三人朝村后的山坡走去。
清水村的后山是一片荒凉的坟地,杂草丛生,墓碑林立。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陈大勇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杂草,停在一座小小的坟包前。
那是一座新坟,坟头上的土还没有完全长实,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慈母陈淑芬之墓“几个字。坟前放着几束已经枯萎的野花,还有几个干瘪的苹果。
“这就是我娘,“陈大勇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娘,有人来看您了……是沈月的儿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沈洛克站在坟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那个照顾了他母亲十年的女人。这就是那个知道他母亲所有秘密的证人。如今,她躺在这堆黄土之下,带着所有的秘密,永远沉默了。
“陈大哥,“沈洛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信,或者一个日记本?“
陈大勇摇摇头。
“我娘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她……她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也听不见……“
沈洛克的心沉到了谷底。
哑婆婆是聋哑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她能留下一些文字记录。现在看来,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缓缓跪在坟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阿姨,谢谢您,“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谢谢您当年照顾我母亲。您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大勇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沈洛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陈大勇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看了看沈洛克,又看了看那座坟,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陈大哥,“沈洛克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什么事吗?“
陈大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娘……临走前,给我比划了一些事情,“他缓缓说道,“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我能看懂她的意思。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有外人来祭拜她,就让我把墓碑后面的一个盒子交给他。“
沈洛克的心跳骤然加速。
“盒子?什么盒子?“
“我也不知道,“陈大勇摇摇头,“我娘把那个盒子藏在了墓碑后面,她说……只有该来的人才能拿走它。“
他走到墓碑后面,蹲下身,用手刨开坟边的泥土。
沈洛克、马可和刘浩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露出了一块青石板。陈大勇用力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坑。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饼干盒,锈迹斑斑,上面印着“上海饼干“的字样,显然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盒子的盖子被胶布缠了好几圈,密封得严严实实。
陈大勇把盒子递给沈洛克。
“我娘说,这就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沈洛克接过盒子,手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盒子很轻,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纸张之类的东西。那些胶布已经老化,轻轻一撕就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还有几张照片。
沈洛克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悲伤,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那个女人的面容,与沈洛克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母亲,沈月。
而照片的拍摄日期,是1993年8月15日。
正是那个暴雨之夜后的第三天。
沈洛克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翻开那叠发黄的纸张,发现那是一些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下的。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沈月日记,1993年8月至2003年10月。“
沈洛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母亲的日记。
这是母亲在囚禁期间写下的日记。
这里面,记录了她所有的遭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秘密。
而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洛克打开那张纸条,看到了一行字:
“洛克,如果你看到了这些,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但不要难过,妈妈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你还有一个妹妹,她叫蒋双双。去找她,保护她,告诉她,妈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