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镇谢氏第二十三代子明宇在此祈求诸位亲人冥福安康,祈愿父母亲人泉下有知,原谅明宇之不孝、轻慢。迟迟不曾归来,亦又不日将要远去,个中情由,天地可鉴,唯乞见谅。除了泉下诸位亲友,此世之上,尚有亲人相伴、牵挂,情义难舍,惟愿日后再会,再告罪于诸位亲人足下,不敢乞恕。”言罢,三拜叩首,继而起身后去。
这时,身后跪着的葛自澹前去了主祭的位置,跪好后,口中祷告道:“诸位亲友台鉴,我是葛自澹,中央帝国河州德安府人,我与明宇在和那相遇相识相知,实在是受益良多,明宇之所以今日才得回见诸位亲友,皆是受我拖累,实则人子之赤诚,俯仰无愧,亦是我所钦佩之人。我今日携学生亨亚日来给各位长辈见礼,不到之处,希冀诸位亲友见谅。不义人葛自澹叩首。”
葛自澹拜完,对亨亚日说道:“亚日,给前辈们叩首。”
亨亚日二话不说,近到前去后,咚咚咚的连连叩了三个响头。一旁谢明宇赶紧扶他起来,口中说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些,磕得再响,他们也是听不见的,心意到了就好。”说完竟然自失的笑了。
一时三人都拜完,谢明宇把祭品前的烛纸点燃,望着这渺渺升起的烟火,眼中噙着泪水。一直待到烟火散尽,他这才接着说道:“我们就在这陵前用些吧,这也到了午时了,想来对地下亲人也有不敬。”
说完,拧开酒瓶,除了把第一杯酒抛洒在坟前外,又倒了一杯,自己一口饮尽,又给葛自澹倒上,葛自澹同样饮尽。
谢明宇对亨亚日说道:“亚日,就着这些餐食和水果,你也用些吧,能吃能喝,能笑能闹,用的越多,这说明我们喜乐安康,是亲人们乐见的,这也才是对已逝亲人最大的敬意。”
亨亚日点头答应,虽然不懂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但也依言开始享用起进献的供品来。
整个祭奠约莫有一个多小时的样子,三人才从墓地往村子里回返。只是在回返之前,谢明宇又在陵前祷告了一回,主要说日后行程无定,归来再祭之日也不好说明,只时时牢记在心,不忘父母亲人云云,又在陵前取了一掊土放入一个小布袋中,珍而重之把它收入自己的衣兜之中。一切都做完之后,谢明宇才转头去看那无字碑,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由它来代我陪伴在亲人身畔也是好的。不曾想,有人还能以我之名作出些事来,也是很好的,只在泉下却是现了原形的,却代不得我行前尽孝了。”
回到村子里后,三人也未急着离开,又向那茅草屋人家而去。行至门前,既然知道这里有人在此居住,今次却不好和上次一样那么冒失,谢明宇在门外礼貌的叫了一声,待屋里传出让进的唤声后,三人这才朝内而行。进到屋里时,见得老夫妇二人正在坐着说话,看来也是料到谢明宇三人返回后,多半还是要找他们叙一叙话的,所以也在等着,未曾休息。
两边分宾主坐定,却是老人先开口说道:“祭拜完了?”
谢明宇点头说道:“是的,却要多谢你了。”
“说不上的。我们也是后来者,辗转流落至此,又雀占鸠巢的,说来我们也是受了村里的惠的。”
谢明宇见这老人也是讲理之人,言辞谈吐也不像一般的乡野僻夫,遂问道:“老人家,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华城这边的人,你们却原是哪里人,又缘何到了这个地方呢?”
老人叹息了一回,说道:“咳,我们是五原金刚山人,也是为了避难才流落到这里来的。”
“避难?”
“矿难啊,起先我老伴还以为你们是来抓我家儿子去矿山务工的呢。”
“怎么到矿上务工就成了灾难了呢?这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务工不是自己愿意的吗?怎么就已经到了要靠抓人的地步了吗?”
“咳,这说来话长。我们金刚山那里出产铁矿,经营矿业的都是和那国人,他们自然不可能派本国的人来这里务工挖矿,于是就在我们本地招人。早先的时候,因为报酬高,用工数量也少,多是些前期准备,矿上的待遇也还行,所以一些没有生计的人也愿意去务工。随着开矿规模的扩大,特别是专用铁路开通后,为了满足外部需求的任务,矿上开始昼夜用工,用工需求激增。矿上早先会开始用不少的战俘和犯人来满足日益增长的用工需求,同时用高薪拐骗不明真相的人到矿上务工。只是矿上多是是有命做工,无命拿钱,除了矿难意外之外,矿上的工作环境很差,用工的劳动强度极大,工作时间很长,同时给养严重不足,完成不了任务又要受到惩罚,这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干的问题了。而矿方为了方便管理,把人按组编列,都集中在一处作息,而且都还是能进不能出的。这下人们都承受不了就开始逃跑,而矿上为了维持秩序,早就开始配备了矿警来管理,矿警对逃跑的矿工开始还是劝返、惩罚,后来逃跑人日多,可能是为了震慑,就开始开枪射杀。而有侥幸逃脱者,就由住屯军通知各处官府,进行通缉缉拿,有不少又都被抓了回矿上。随着声名的传开,再也没有人肯去矿上务工,于是住屯军勾连当地官府,开始各家摊派抽丁劳务,这就是这场灾难的开始。”说到这里老人竟然有些哽咽。
三人面面相觑,都未曾开口接话。原本天地赐福才会使当地有资源,这本是喜事,更是好事,是造福一方的天然资本,人们靠山吃山、依海吃海的生活该会因此天赐而会更加富足,只是谁承想,这反倒成了一场祸端的根源。福祸相依之事,真真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