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时隔这么多年,老夫又能和旬王殿下相遇,那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说着,地引老祖看了瞎眼男子一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地开口道:
“老夫知晓殿下这些年的遭遇必然惨烈,但殿下应该时刻铭记,这一切都是你那位如今稳坐皇位的皇兄所为。”
“当年,老夫带领三千禁军誓死守护殿下,面对陵王十万精锐围困皇宫不曾退却一步,杀到最后只剩不到十余人。”
“那些追随老夫的下属几乎全部战死,陵王事后清算,灭了老夫五族,老夫的妻儿亲人无一幸免。”
此时的地引老祖脸上依旧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是继续道:
“殿下可以释然,殿下也可以甘心看着那位皇兄坐上龙椅,拥有殿下本该拥有的一切。”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释然。”
说到这,地引老祖不再继续说下去,而瞎眼男子坐在椅子上,却是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良久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坐着好一会,最终还是瞎眼男子叹了口气,开口道:
“是我对不起将军和所有的将士们,这些年我一直流浪在江湖上,自始至终从未踏足大楚境内半步。”
“我不愿面对关于大楚的一切,害怕面对曾经的故人,更无颜面对死去的父皇。”
“可这一切已然成定局,我无能为力,如果有来世……”
然而瞎眼男子的话还未说完,却是又被地引老祖打断,站起身来道:
“老夫并非是责怪殿下,而是这仇恨太深了,老夫放不下。”
说着,地引老祖佝偻着久居地渊、常年见不到阳光的身躯来到酒楼房间的窗户边站定。
他寡白而苍老的面容直面夕阳洒下的余晖,遥望大楚的方向,道:
“其实老夫理解殿下的心情,曾经老夫也想过报仇,但最终折掉最后十几名亲随,老夫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逃到这西漠之地。”
“这些年,老夫一直藏身丘市那暗无天日的万窟沙渊,初时,一门心思想要报仇,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修炼之上。”
“可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不知不觉间,老夫也从未再踏足大楚地域一步,甚至连复仇的心思都变淡了,那些死在老夫眼前人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说到这,地引老祖回过头来看了瞎眼男子一眼,继而又转过头去,道:
“直到后来才发现,不是老夫忘记了仇恨,也不是老夫年老记忆衰退,而是老夫在逃避。”
“老夫如今半只脚踏入坟墓,对生死其实已经不再看重,老夫真正逃避的原因是害怕失败。”
“躲藏努力修炼了大半生,复仇机会只有一次,一次不成便永远再无机会报仇,老夫之所以一直未前往大楚帝都,便是害怕最终此生都无法得偿所愿!”
闻言,瞎眼男子抬头面向地引老祖所在的方向。
虽然他此时看不到地引老祖的样子,但他能够想象那必然是他以前不曾见过的神策将军,一个满怀仇恨却又不敢向前的垂暮老人。
瞎眼男子沉默了好一会没有说话,不过,他还是端起桌上地引老祖为他倒的那杯酒一饮而下,道:
“如果将军什么时候想去大楚走一趟,可以叫上我一起。”
此话一出,站在窗边的地引老祖转过头来,他苍白的脸庞背对着夕阳的余晖,眼神之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旋即,地引老祖便是摇了摇头,道:
“殿下有这个心就够了,当年陛下将殿下托付于老夫之时,老夫便向陛下立下过誓言,此生必忠于殿下,护持殿下周全。”
说着,地引老祖回过头去,道:
“老夫如今见殿下尚存于世,也算是可以安心,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夫吧。”
“如今老夫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无论成败与否,总得要去大楚帝都走上一遭,不能让曾经的那些人白死。”
“况且,在没有见到殿下之前,老夫已经有所谋划,等时机一到,便要再试一试如今大楚皇室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