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西墙、疲于奔命的窘迫,真的已经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一个强盛、稳固、充满希望的帝国雏形,正在这场大雪之下,悄然孕育、巩固。
画面一转,福建,泉州外海。
与北方的冰天雪地不同,十一月的东南沿海,虽然海风中也带着湿冷的寒意,但远未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碧蓝的海水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一望无际。
郑芝龙已经回到了他的老巢——以泉州、厦门为中心的闽海基地。
稍作休整几天之后,郑芝龙只换了一身轻便的箭袖武服,外罩貂皮大氅,便在一众心腹将领的簇拥下,扬帆出海,径直朝着澎湖方向驶去。
几个时辰后,船队抵达澎湖列岛中的一座高地。
郑芝龙登上一处视野极佳的礁岩,举起望远镜向着东方那一片朦胧的海平线尽头,仔细地眺望、搜索。
虽然距离尚远,海面上雾气氤氲,但在“千里镜”的辅助下,郑芝龙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在东番西海岸附近的海域,数十个黑点正缓缓游弋。
那些黑点的轮廓,与郑家水师常见的福船、广船、乃至西式的盖伦船都迥然不同。船体更加修长,线条更显流畅,桅杆更高,帆装也更为复杂。其中几艘体型格外庞大的,侧舷隐约可见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窗。
“红毛夷(荷兰人)的新式战船……还有弗朗机(葡萄牙)的卡拉克帆船……样式倒是新奇,看来这帮西夷,在家也没闲着。”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与杀意。
“集结如此多新式战船,徘徊不去,又不主动进犯……看来,是真打算在爷的地盘上,扎下根,跟爷玩‘持久’了?”
旁边,一名皮肤黝黑、精干剽悍的副将连忙躬身禀报:
“回国公爷,确如您所言。这批夷船大约是两月前陆续出现在东番外海的。他们来了之后,并未靠近我大明沿岸,也未攻击我水师巡逻船只或商船,只是不断在东番岛周边,尤其是南部的‘大员’一带海域游荡、测量。
因他们未曾越界挑衅,按您之前的严令,属下等也未主动发起攻击,只是加强了监视。”
郑芝龙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远方海面:
“他们可曾派人交涉?有何说法?”
那副将摇了摇头:
“属下曾派通译乘小船靠近喊话,询问来意。对方只回应是‘正常贸易航行’、‘躲避风浪’,言语闪烁,并拒绝我方人员登船。而且,据我们在岛上的‘线’回报,这些夷人登岛后,正在大员沙洲和赤嵌等地,加紧修筑原有的简易堡垒,垒砌炮台,挖掘壕沟,储存物资。
看架势,是铁了心要长期据守,防备我军进攻。”
“哦?在岛上筑垒囤粮,准备跟爷打持久战?”
郑芝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森然的嘲讽。
“凭着一个孤悬海外、无险可守的东番岛,靠着几十条船、千把号人,就想跟我郑芝龙、跟我大明水师玩‘固守待援’、‘以岛制海’?哈哈,真不知该说他们是勇气可嘉,还是……愚不可及!”
他猛地收敛笑容,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过身边众将,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我将令!各营、各寨、各船队,按甲字第三号预案,即刻开始最终战备!粮秣、弹药、淡水,务必在两天之内全部装船完毕!所有参战船只,检修完毕,人员到位!
两天之后,辰时三刻,升帅旗,擂战鼓,全军出击,直扑东番,围岛强攻!此战,不要俘虏,不留后患,务求一击必杀,犁庭扫穴!”
“遵令!”
周围众将轰然应诺,声震海天,脸上都浮现出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杀伐之气。
他们跟随郑芝龙纵横四海,什么阵仗没见过?
区区西夷,倚仗几艘新船,就想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