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一转,语气里染上了一层沉沉的酸涩。
“本来这样也挺好,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有些不甘心啊。”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望向徐昭,又说道:“明明同样是教内年轻一辈的弟子,你们却能得到教中长辈们器重,出入随行皆有人前呼后拥,享受着众多弟子们的仰慕与追捧。而我呢?只能好几年如一日,守着这处苦寒之地,看的是同一片荒岭,听的是同一阵孤风。都是教内弟子,论天赋与心性我纵然比不过徐师兄你,却也比大多数教内弟子们都强上不少,可为何教内却偏偏要这样待我?”
他说到此处,脸上那层温煦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面皮微微抽搐,眉眼间攀上一片可怕的狰狞之色,仿佛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怼在这一刻悉数涌出,再也按捺不住。
徐昭眉头微皱,神色间并无波澜,只淡淡道:“所以,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阿蘅则是沉默不语,只安安静静地盯着阮庄主的面孔。她的目光里最初是惊讶,继而是困惑,最后沉淀下来的是某种冷澈的了然,仿佛在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曾同门习艺的阮师兄,看清他那副敦厚皮囊底下潜藏了多年的暗流。
阮庄主摇了摇头,用袖口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薄汗,缓声道:“这当然不是我背叛教内的真正理由,不过一个引子罢了。”
他站直身子,嗓音渐渐平稳下来,继续说道:“祭神教统御几乎无尽疆域,风光时何等煊赫。可是随着岁月推移,教中旧制日益腐朽,长老们固步自封,年轻弟子出头无门,这方天地里早已暗流涌动,人心涣散。我等教内弟子若再不为自己寻一条合适的出路,便只能随着这个即将倾颓的教派一同沉入历史的尘埃里,化为后人茶余饭后的一句叹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炽热而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超脱,我要永生。而阳神镇的这位,恰恰给了我足够满意的回应。他许诺我的,是祭神教永远给不了的东西。这,就是我的理由。”
徐昭默然片刻,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将他的神情遮去一半。
他望着阮庄主,目光里浮起几缕复杂,半晌才叹息般开口道:“阳神镇那位确实潜力极强,天资卓绝,可就算他有再大的能耐,又如何能与我祭神教亿万年积累的道统与底蕴相抗?阮师弟,你自误了。”
“自误?”阮庄主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忽然嗤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锐利的讥诮与几分悲凉的怜悯。
“徐师兄,你不会当真以为,阳神镇这位能够走到今日的高度,仅仅只是靠他自己一个人的本事吧?”
徐昭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缩紧,原先挂在嘴角的从容笑意倏然褪尽,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的意思是……”
他死死盯着阮庄主,脑海中无数念头急速翻涌,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心惊的猜测悄然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