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像样的理由。
可一想到宁姚有了喜欢的人,心底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又翻涌上来,堵得他难受。
“总之,我就是看你不爽。”
“哦,这样啊,那要不,我们打一架?”
“你看看你,又说打架,这不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吗?”
此时陈平安喝了一口劣质散酒,暗叹了一声好辣。
“那我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差劲?”
“嗯,那是当然,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剑修,一个胆小鬼,一个只敢把秘密藏在心里的胆小鬼。”
陈平安突然笑了。
“可我偏要说,你不差劲呢。”
刘铁夫不解:“这话怎么讲?你可别特意安慰我。”
“你知道吗?你总拿自己跟宁姚比,跟剑气长城里的那些人比,你见过外面的江湖是什么样子吗?我曾经去过不少地方,那里有所谓剑圣、剑尊、剑仙,剑道大宗师。”
“可那些号称剑道强者的人,修为也不过就是炼气、第五境、第六境的水准。”
“所以说,你一点都不差,只是你的出生地太强,真要走出剑气长城,你完全能成为一国的顶梁柱,在江湖里,也是说话极有分量的大剑仙。”
刘铁夫怔怔出神。
长城之外……他从来没去过。按祖上规矩,他们世世代代都要守在剑气长城,他们是罪人。
陈平安这时又继续开口。
“你喜欢宁姚,喜欢她的英姿飒爽,喜欢她的天赋,可你待的地方,就只有巴掌那么大,温柔的、活泼的、可爱的,各式各样的女子,你见过多少?”
“所以我说,你该出去闯一闯,去看看外面的天下,等你真的走出去,眼界不一样了。”
“到那时,说不定会出现另外一个姑娘,或许是一个长相一般,长相普通,但就是因为某些事情,她触动了你的心。”
“或许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姑娘,她未必惊艳,未必天赋出众,却一直默默喜欢你、仰慕你,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守在你身边,直到后来你才猛然发觉,这姑娘,早已不知不觉住进了你的心里。”
“又或许你会遇上这样一个人,泼辣、果决,偶尔还会抬手拍你一巴掌。你们一同闯入风雨,并肩走过险境,慢慢在患难里生出真情。到那时你才懂,就算她对你动手,你心里竟也甘之如饴。”
“自然也有那种眉眼勾人、自带妩媚的女子。你或许因她外放的模样而敬而远之,可经历过一些事、一段朝夕相处后才明白,那些勾人与妩媚,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伪装,怕被人欺负,才裹上一身锋芒。”
“慢慢地,你心底悄然泛起悸动,才惊觉——这样的姑娘,也一样能稳稳住进你心里。”
刘铁夫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片刻后他又迅速摇头:“不可能,我出不去,我们是罪人后人,生生代代都要守在这里。”
陈平安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简单,等会我就托个关系,让你单独出去闯荡闯荡是没有问题的,历练个三年、五年,完全可以做到。”
刘铁夫也是反应过来,身子一晃,脑袋发晕,伸手指着陈平安,手指都在颤抖。
“你,狡诈恶徒!原来你是想把我给拐走,让我出去,嫌我碍眼了!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姑娘,你好一个丧尽天良,阴险狡诈!”
陈平安无所谓地笑了笑,坦然道:“对啊,但是我没有做错啊,你可是我的情敌啊。”
“当然,说你这个情敌也算不上,毕竟太弱了,但是我也不舒服啊,所以你应该出去,狠狠扎进温柔乡。”
陈平安说到这里,忽然发现酒铺旁边有一块木牌。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亮了亮,直接起身,然后靠着他那强横的武夫指劲,直接在木板上方,刻下五个大字:太平无事牌!
刘铁夫晃了晃头:“喂,这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拍了拍木板:“以后喝酒,可以像黄粱一梦那样,在这个牌子上留个言,挺不错的。”
刘铁夫听到这话,眼神猛地一亮:“哦,那我也要留言!”
紧接着,刘铁夫便要去找笔墨。
叠嶂见到如此情况,没有多言,迅速从另一个房间中拿出了一支常用的细笔,还有一个砚台。
刘铁夫又看了一眼陈平安,想到了陈平安先前要让他出去的话,又想到了陈平安的霸道,竟然酒壮怂人胆,当着陈平安的面,提笔写了下来。
宁姑娘,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很伤心。
而写完这句话后,刘铁夫竟然明目张胆地写上了:刘铁夫字。
然而刘铁夫刚一写完,看到陈平安接下来的举动,顿时又是脑袋一晕。
陈平安拿起毛笔,简单蘸了两下墨水之后,直接一笔而下。
宁姑娘,我是你男人,听说有人喜欢你,他们都算个鸟啊,连鸟都不算,若是不服,尽管报上名来。
陈平安字。
陈平安写完,笑眯眯地看向刘铁夫。
刘铁夫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人怎么就那么的不要脸,那么的霸道。
好烦,但是打不过。
不过很快,刘铁夫本来就怂的态度,他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眼神露出几分迷茫。
“不对,你这么做完全可以打我一顿,让我滚开,但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还请我喝那么好的酒?”
“因为我这人,心善啊。”
陈平安说得很坦然,但心中却是有着另外一个意思,他不会说。
他知道刘铁夫会战死,死得无声无息,没有溅起半点水花,只有那无事牌证明他曾经来过……
陈平安不愿意看到这些。
没有为什么,心里不爽。
当然,他也知道,剑气长城的剑修千千万,又能救几个?但是,能救几个是几个。
但这,就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