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守夜人而言,越多的生命被保住,胜利就越大。
生命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土地。
卡纳的目光在某处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家四口——一对人类夫妇带着两个孩子,正茫然地站在广场边缘。
丈夫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皮箱,妻子将年幼的女儿抱在怀里,稍大些的儿子则好奇地仰头望着试炼之塔高耸入云的尖顶。
一个守夜人志愿者走过去,递给孩子一块用纸包着的蜜糖,然后蹲下身,用简单的手势和通用语词汇向他们解释该往哪里走。
卡纳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些最早涌来的移民,大多是各国最有权势或最富有的阶层。
他们在得知末日预言后,用金钱、人脉、乃至出卖故国利益的方式,最先拿到了通往环塔之城的“船票”。
守夜人对这种行为既不鼓励也不阻止——从战略层面,这些人带来的资源、技术和人口本就是神国建设所需的。
从道德层面,在注定毁灭的结局面前,苛责个体的求生本能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些“聪明人”的率先离开,反而在各国平民中形成了示范效应。
当国王和贵族们还在寰宇之厅为“放弃故土”争吵时,他们的子民已经用脚投票,开始自发地向勒比亚大陆迁移。
这无形中减轻了后续强制疏散的压力。
“卡纳。”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卡纳收回视线,转身看到蕾莉娅正从观星台的阶梯走上来。
这位深渊将军穿着轻便的黑色训练服,红色长发在晚风中飞扬,额角还带着未擦干的汗迹。
显然刚从练兵场过来。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监督‘意志壁垒’小队的实战演练吗?”卡纳问道,“出了什么事?”
蕾莉娅走到他身侧,同样俯瞰着下方灯火渐起的城市。
“演练很顺利,第三批三千名士兵已经完成基础的精神抗性训练,可以投入一线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来找您,是关于深渊的安排。”
“深渊?”卡纳略微挑眉,“那边又有什么变故?”
“不是变故,是战略调整的必要。”
蕾莉娅调出一份血红色的战术地图投影——那是深渊第1121层的局部详图。
地图中央标记着“血坑堡垒”的标识,周围环绕着的不断变动的战线。
投影放大,显示出堡垒内部的构造:
兵营、锻造工坊、炼金实验室、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秩序神殿。
穿着守夜人制服的战士们正在城墙巡逻,魔像傀儡在搬运物资,几队穿着不同阵营服饰的深渊佣兵在广场上交易战利品。
“我们能在血战战场上站稳脚跟,靠的是两样东西。”
蕾莉娅指向投影中的几个关键点,“第一,守夜人提供的顶级装备和后勤补给——从附魔铠甲到治疗药剂,从空间储物设备到远程通讯符文,这些物资的质量远超深渊本土产出。
“第二,轮换制度——每三个月,就有一批新的守夜人精锐通过传送门抵达,替换掉精神濒临崩溃的老兵,始终保持部队的战斗力。”
她的手指划过补给线,那条从堡垒后方延伸至虚空中的光带。
“但现在,随着虚空末日逼近,我们不可能再维持这种规模的跨世界补给。
“环塔之城需要每一份资源来建设神国,训练军队,生产对抗虚空的专用装备。即使末日结束,我们也至少需要十年时间进行世界重建。”
是的,他们其实已经在进行末日后的重建计划准备了。
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进行的准备,到时候结果更好,自然就更轻松。
而依照最坏的结果,他们要让整个世界恢复最基本的活力,并修补一些破坏的话,就需要十年。
这还是最基本的。
但那个时候也就意味着守夜人有了余力去干其他的事情,当然也就包括重新恢复深渊的部队。
毕竟深渊还能够产出许多材料,也是很好的练兵场所。
卡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全面撤出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