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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残垣守孤灯 旧梦照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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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兴明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着面对更大风暴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屋子里:“我……我在外头,成了家。葛英……是之前的……媳妇。子美和念安……是……是我和她生的孩子。”

    他艰难地吐出“葛英”、“子美”、“念安”这几个对父母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心脏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他看到父母脸上的茫然迅速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母亲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父亲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地盯着他。

    “那……那她们……人呢?”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祥。

    兴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悲鸣。他无法说出那个字,无法亲口对父母宣告那残酷的结局。

    但他无声的崩溃,已经说明了一切。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破旧的屋顶炸开。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无法理解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随即,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骇人的抽气声,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睛翻白。

    “娘!”兴明魂飞魄散,扑上去扶住母亲。

    “老婆子!”父亲也慌了,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伤腿,痛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富强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门口的唐糖,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但她反应极快,她将吓呆了的片片轻轻放在门口一个还算干净的板凳上,低声急促地说:“片片乖,坐这儿别动!” 然后,她几乎是冲到了炕边,动作麻利地帮兴明扶住昏厥的婆婆,手指迅疾地按向老人的人中,另一只手用力抚着她的胸口顺气。

    她的动作果断而专业,带着一种在绝望中磨砺出的本能。兴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唐糖如此果断急切的一面。

    也许是唐糖的急救起了效,也许是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母亲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但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是呆呆地望着黑黢黢的屋顶,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父亲躺在炕的另一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屋顶,胸膛剧烈起伏,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攥着炕席,手背上青筋毕露,指节捏得发白。

    屋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断续的悲鸣,父亲粗重的喘息,以及富强被吓坏了的、低低的抽泣。空气中弥漫着巨大的悲痛、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言的沉重。

    唐糖默默地收回手,退后两步,垂着眼,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承受着所有无声谴责的雕像。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她和片片的存在,连同那个惨痛的真相,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雪崩,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掩埋了。

    兴明跪在炕边,看着失魂落魄的母亲,看着痛苦压抑的父亲,听着外甥压抑的哭泣,又看看门口凳子上吓得不敢动弹、睁着惊恐大眼睛的片片,再看看旁边沉默得如同背景的唐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碎裂。巨大的悲痛、愧疚、悔恨,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片刻。父亲终于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望向兴明,那目光里不再是审视和疑惑,而是一种被巨大悲痛和打击掏空后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穿透力。

    “什么时候……的事?”父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兴明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破碎:“快……快四年了。车祸。”

    “四年……”父亲喃喃地重复,闭上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滚落,没入花白的鬓角。四年。他的儿子独自承受了丧妻失子的巨大痛苦四年,而他们做父母的,却一无所知,还在日日期盼,夜夜担忧。这个认知,比得知噩耗本身,更让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母亲依旧呆呆地望着屋顶,泪水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富强似乎也慢慢明白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噎,看向兴明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孩子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悲伤在无声流淌。

    夜幕完全降临,屋里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人想起点灯。

    最终,是唐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找到了那盏落满灰尘的煤油灯,又摸索着找到火柴。划亮火柴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昏黄跳动的火苗点燃了灯芯,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将屋里每个人的表情映照得更加分明——痛苦、绝望、麻木、茫然。

    唐糖将灯放在炕头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她走到门口,将一直僵硬地坐在板凳上、睁着惊恐大眼睛不敢动的片片轻轻抱了起来。片片一接触到妈妈,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去,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唐糖抱着片片,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屋子角落里一个堆放杂物的、还算干净的条凳旁,坐了下来,将片片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安抚的旋律。她的侧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薄而沉默,仿佛要与这屋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的举动,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打破了那凝固的悲伤。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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