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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之行,像一道闸门,将积压已久的洪水短暂地泄去一部分。之后的日子,表面上似乎并无二致。沉默,忙碌,围绕着一天天长大的片片打转。但有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极其缓慢的变化。像是冻土下,被春日地气蒸腾着,一点点消融,渗出温润的水汽。
兴明去墓园的次数,从最初的刻意回避,到后来在特定日子(清明、忌日、葛英的生日)会去,再到后来,有时心里实在憋闷,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静静,也会坐上公交,去那片安静的碑林坐一会儿。他不再总是痛哭,更多的时候,只是默默地坐着,拂去墓碑上的灰尘落叶,放上一两样简单的东西,有时是几颗糖,有时是几朵野花,有时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或者对着照片低声说几句近况——大多是关于片片的。片片会说什么新词了,片片长了几颗牙,片片摔了一跤没哭……这些琐碎平常的事,似乎是他和地下的妻儿之间,唯一还能勉强连接的话题。提起唐糖,他依旧会停顿,会下意识地看葛英的照片,但不再有最初那样激烈的愧疚和回避。时间似乎真的能冲刷掉一些尖锐的棱角,留下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钝痛。
而唐糖,似乎也在那之后,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她依旧沉默,但沉默里少了些之前的紧绷和防御,多了点认命后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对现状的默然接受。她不再总是低着头,躲避着兴明的目光。有时在饭桌上,在客厅里,他们的视线会偶然相撞,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仓皇移开,而是能平静地对视一两秒,再各自做自己的事。那视线里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共处一室、共同养育一个孩子的、平淡的默契。
片片成了他们之间最活跃的、无声的粘合剂。这个孩子继承了父母性格中沉静的一面,并不十分闹腾,但好奇心旺盛,学东西很快。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喊“爸爸”、“妈妈”,能摇摇晃晃地满屋子探险,用他有限的词汇和丰富的肢体语言,试图与两个沉默的大人交流。
兴明渐渐习惯了在下班回来的傍晚,陪片片玩一会儿。有时是把他高高举起,听着他兴奋的尖叫;有时是坐在地板上,陪他摆弄那些廉价的积木;有时只是任由他爬到自己背上,当作“大马”。这些时刻,他脸上的线条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会掠过一丝真切的、属于父亲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背后,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但至少,那是真实的、属于当下的情感。
唐糖则负责着片片生活起居的一切细节。她似乎有无穷的耐心,应对着孩子的所有需求。喂饭、洗澡、哄睡、应对突如其来的小病小痛……她做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沉默。只有在对着片片时,她的话才会稍微多一点点,声音是柔软的、低缓的。她会指着窗外的飞鸟教他“鸟”,会指着图画书上的苹果说“果果”,会在片片成功迈出一步时,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
然而,在兴明看不到的角落,或者说,在他不曾留意的时刻,唐糖也会有自己的“秘密”。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兴明上夜班,正在主卧补觉。片片也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在次卧的小床上,呼吸均匀。唐糖轻手轻脚地做完家务,走到那个小小的、堆放着杂物和片片旧衣物的阳台角落。那里有一个掉了漆的旧饼干盒,是以前葛英用来装针线的,现在空了。唐糖蹲下身,从一堆旧衣服下面,小心地把它拿了出来。
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针线,只有几张边缘起了毛边的旧信纸,一支快要用完的圆珠笔,还有一个薄薄的、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本子已经用掉了一小半。
她在阳台那张旧凳子上坐下,将盒子放在膝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带着灰尘飞舞的光柱。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眼神空
第248章 无声之诗 静默之章-->>(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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