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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绵长而凄冷,仿佛要将这城市里所有的悲哀都冲洗干净,却又将痕迹搅得更加浑浊。十字路口那场惨烈的车祸,很快在街坊邻里、网络社群中传开,成了人们摇头叹息、不忍细想却又忍不住议论的悲剧。
交警来了,勘察,测量,调取监控。肇事司机是个疲惫的中年货运司机,连夜赶工,疲劳驾驶,刹车不及。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躺在医院里,家境贫寒,面临巨额的赔偿和法律的追究。一场意外,四条人命,其中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孕妇。除了感慨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又能如何?
兴明在暴雨中抱着子美逐渐冰冷的身体,呆呆地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任凭雨水浇透,旁边是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的蓝光,围观的人群如何议论、警察和医护人员如何劝说,他都纹丝不动,仿佛魂魄已然离体,只剩下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直到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老邻居铁柱叔闻讯赶来,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心酸又是骇然,和警察一起,才将他僵硬的手指掰开,看着医护人员用白布轻轻盖过子美小小的身体,抬上担架。
“明子,明子!你醒醒!你不能这样!”铁柱叔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家里……家里还得你操持啊!”
家?哪里还有家?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兴明混沌的脑海,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空洞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看向路边并排停放的、覆盖着白布的担架床——一大两小,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此刻却成了三具冰冷、沉默、再也不会回应他的躯壳。
“英子……子美……念安……”他喃喃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咳出血沫,沙哑破碎。他猛地挣开搀扶的人,扑到担架旁,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葛英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血痕,神情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子美小小的脸上泪痕未干,眉头紧蹙,似乎临死前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念安……他最小的儿子,额角的伤口触目惊心,小嘴微微张着,仿佛还想喊一声“爸爸”。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兴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伏在妻儿身上,浑身剧烈地抽搐,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干涸的、野兽般的哀鸣。
最后还是铁柱叔强忍悲痛,抹了把脸,和交警、社区工作人员商量着,跟随救护车,将葛英母子三人的遗体暂且送到殡仪馆。又忙着联系葛英的娘家——葛英父母早已过世,只有一个远嫁的姐姐,也得通知。至于唐糖……铁柱叔和社区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与叹息。这事,总得有人去告诉。
雨幕中,救护车无声地驶离现场,红蓝色的灯光在潮湿的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兴明被铁柱叔和一名辅警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路边的警车,目光呆滞,形如槁木。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泞,却冲不散那刻入骨髓的绝望。
消息传回他们租住的老旧小区时,已是傍晚。雨势渐小,天却依旧阴沉得厉害。社区工作人员和一位热心邻居一路打听,找到了那栋寂静的单元楼。敲门,许久无人应。正犹豫间,对面邻居开了门,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唐糖在家,可能睡着了,她肚子很大,快生了。”
工作人员又敲了许久,门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锁转动,“咔哒”一声开了。唐糖挺着巨大的肚子,扶着门框,有些吃力地站着,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安和疑惑。“你们是……?”
工作人员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滚了几滚,艰难地吐出:“你……你是唐糖?兴明家里的?”
唐糖点了点头,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发浓重。“是。请问有什么事?兴明他们……”
“唉!”工作人员重重叹口气,别开眼,不忍看她,低声道,“出事了!在建设路那个十字路口,车祸……兴明他爱人,还有他家的女儿和儿子,都没了……兴明现在在交警队,之后可能要去殡仪馆,你……你看……”
后面的话,唐糖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扶着门框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门板里。没了?葛英?子美?念安?都没了?那个总是用沉默而复杂的眼神看她的女人,那个倔强地瞪着她的女孩,那个懵懂无知、偶尔会在楼道里跑跳的小男孩……都没了?
怎么可能?
第244章 尘归尘土归土 孤灯孑影对空庭-->>(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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