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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欲建功不假,却也没有到为了建功而昏了神志的地步,丞相军令已下,就连魏延都不曾违抗军令,他更没有理由抗命冒进。
那严夫奔至汉军阵前数十步,见身後没有追兵杀来,便弃刃跪地,身後几百逃卒也全都丢了刀
枪弓弩,跪倒一片。
「我等愿降!」
「求大汉收留!」
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斩些战功、抓些部曲的折冲府兵听到这话,一时全都颓然叹气。
吴懿麾下锐卒分为两部,一部上前缴械,一部警惕关城,待所有举义降卒都缴了械没了甲,吴懿这才从阵中走了出来。
先询问谁是领头之人,又问城中情势如何,最後命一曲士卒上前将这群降卒引至侧翼看管起来,又命人速报中军丞相。
关城内。
厉锋校尉伍渠率部赶到南门时,门洞下已有四五十具屍体横陈,却没想到竟连城门校尉丁岳都死了,其人乃是与曹氏、夏侯氏世代联姻的丁氏族子。
翻看屍体,发现最致命的几道伤口竟都是从背後刺来的,一时先是有些错愕。
紧接着又觉得背後一凉,赶忙警惕地站起身来後背靠住城墙。
本能地环顾左右,察觉到都是自己心腹亲近,心思顿时复杂无比,而悲怆之色油然而生。
他没有去追那些逃出城的叛卒。
只站在门洞内侧,看着那扇重新闭紧的城门,看着门板上一摊摊往下流淌的赤血,久久不语。
心腹亲近举着火把围在他身後。
良久,他转身上了城。城外依旧是魏歌不止,乡音不断,直教人听得喘不过气来。
而身後窃议不止。
「将军。」身後忽有人唤他。
「将军。」其人摩下司马郑正见伍渠不答,又朝他唤了一声,「弟兄们——都想问问。」
「问什麽?!」
「尔等也欲反邪?!」
伍渠压低了声音怒骂起来,生怕引来其他人的注目。适才身後亲近的窃议他如何没有听到?
「将军!」
那唤作郑正的司马上前一步。
「不是今日死,就是明日死!
「不是此处死,就是别处死!
「曹魏以人质羁縻我等,使我等轻易不敢生反叛异心。
「可如今情势,难道就因为这质任之制,曹魏所有将校就要为它尽节死命?哪有这样的道理?!」
附近能听到声音的心腹士卒全都骚动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又一个个顾盼窃语。
郑司马指了指城下:「我等乃将军心腹亲近,固然要与将军同生共死!
「可底下士家子——在世间本就无可怀恋者,此刻又被外头歌谣搅得怨声四起,厌战思归,一旦譁变——
「将军刚才也瞧见了,士卒一旦譁变起来,就连丁岳这样的贵命也是说死就死!
「今日不譁变,明日也会譁变!
「明日不譁变,後日也必譁变!
「将军!」郑司马道此二字,已是牙关紧咬,恨恨难已。
「曹魏以质任羁縻我等,使我等不敢反叛。
「可如今降汉者何其之众?
「山东那边如何且不去提。
「就说你我脚下潼关。
「蒋权、胡悍、陈术、李芳————哪一个不是领兵之将?哪一个没有家眷质於洛阳?
「曹魏当真要把他们全都族诛?
「两年前,毋丘俭被俘,令狐愚被俘,夏侯儒、王濬、王观——这些人全都被俘。
「他们哪一个为曹魏死节了?哪一个不是好好活着?哪一个不是交换俘虏回了曹魏?哪一个不是降职几等继续留用?
「曹魏可曾杀他们家眷?可曾株连他们宗族?没有!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天子心腹在前线打了败仗能降能活,凭什麽要我等下流出身的校尉司马为他曹魏尽忠死节?!」
这郑司马越说越快,越说越急。
而听到这里,伍渠默不能答,周围几十亲近则是愈发义愤填膺,无不赞同郑司马口中道理。
他们虽是伍渠亲近,却也是士家军户出身,祖上三代都是兵,连个正经的籍贯都没有,只有一个『士』字挂在名前。
至於父母?
哪有什麽父母?
所谓父者,早就战死在某座记不清名字的城下。
所谓母者,不过是另一户士家的寡妇,被官府做主配过来,嫁过来时本是个陌生的妇人,只是在这个士家里走个过场。待为父者战死,又再次改嫁了他家。
至於妻子?
自己的妻也是一样,是其他战死的士家子的遗孀,等自己战死在前头了,她又会被官府配给下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兵家子。
唯一的牵挂就是子女,所谓『士息」、『士女』,听着好听,也不过是兵家子、兵家女——说一句世世为奴代代为娼也不为过,都是魏国用来延续兵源的牲口罢了。
平日种田屯垦,战时就拉上阵去送死,兵家屯田客一身两当,一茬一茬死在战场田埂之间————
周围将十义愤已极,那唤作郑正的司马犹然慷慨而论:「将军!
「大汉今已有三兴之势,曹魏终究不过新莽而已!将来还会有无数将校面临我等今日的处境,我就不信所有人都会替曹魏死命!我就不信一旦降了汉,曹魏真敢把所有降将的家眷全都杀光!
「将军!
「我等再不替曹魏卖命了!
「我今日降汉!他日魏贼杀我父母妻儿,往後便惟有以命相搏,血债血偿而已!」
此言落罢,城头大风骤起,那是从大河方向刮来的狂风,裹着层层积冰生出的森然寒气,而此间之人衣不甚暖却不觉寒。
「既然要做,便一不做二不休,杜袭稍後定会至此巡视,我等将他擒住,为汉夺此潼关。」那唤作伍渠的校尉面色不变,语气也和缓。
「好!」郑正当即慷慨应声。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工夫,南门方向便亮起一串火把。
杜袭、温恭几人听闻丁岳竟然战死,赶忙领着近百亲兵匆匆赶来。
伍渠与郑正垂手立在门洞之外,面上不见什麽异色,麾下将士也克制了种种欲望,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杜袭却在几十步外停下了脚步。
他目光从城门下的屍堆移到伍渠脸上,又移向那扇紧闭的城门,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军师?」
温恭见他驻足不前,低声问。
杜袭并不答话,忽然转身:
第461章 潼关终为汉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