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祖父的诗,心里琢磨自己的忠臣良将在哪里。
辟邪去了约莫一刻钟工夫,外头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刘放随辟邪进得门来,瞧见屋里狼藉一片,脚下顿了一顿,仍是躬身行礼,目不斜视:「陛下。」
曹叡衣冠头发依旧散乱着,却已经重新坐回榻上:「朕要改封诸王。」
刘放眼皮跳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请陛下明示。」
曹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徐徐言道:「此前大魏诸王皆以县为国。
「今,其以郡为诸王封国,并实增诸王封邑。」
他说到这里,也不管刘放如何震惊失色,只自顾自道:「彭城王据,增封为彭城王,其名虽然不变,然改彭城郡为其封地。
「燕王宇,增封为燕王,同样改燕郡为其封地,增邑。
「沛王林,增封为沛王,以沛郡为其封地。
「中山王衮,增封为中山王,以中山郡为封地。
「陈留王峻,增封为陈留王,以陈留郡为封地。」
刘放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在天子脸上扫了一下,问:「陛下是想————」
「朕想什麽,中书令不知?」曹叡盯着他。
刘放当然知道。
自魏建国以来,宗室诸王名为王侯,实为囚徒而已。
封地不过一县,身边有监国谒者盯着,无诏不得入朝,亦不得交结宾客,连出个门都要报备。时不时还要迁徙他地,另作他王,防止他们在当地形成势力。
如此一来,说是藩屏,其实跟圈禁也没什麽两样了。
如今魏延打到洛阳城下,函谷关丢了,谷城丢了,锺繇、陈群那些人被困在洛阳惶惶难安,这位天子竟要在这时增封诸王吗?
他能明白,曹休大败後,天子已有了一块心病。
他亟需更多的曹氏宗亲来拱卫皇权,以此来掣肘司马懿、锺繇、陈群等元老重臣,只是——
刘放已来不及多想,只能斟酌着词句道:「陛下思虑深远,只是如今魏延迫近洛阳,国事危急,此时颁下增封诸王诏书——太傅、司空那边,将来怕是要有一番大议论。
「兹事体大,便是行在一众随驾大臣,恐怕也不敢轻下决断。」
「朕现在不跟他们议!」曹叡目光死死盯着刘放:「如今蜀虏北寇,到处都有叛民作乱!而州郡竟无一可用之人!全部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就连许昌武库都差点被流民叛匪攻破!
「朕再不重用宗亲诸王,谁能替朕镇抚地方?!
「难道当真要朕从了洛阳公卿之议,像灵帝之世黄巾之乱一般,以公车徵召所谓州郡豪杰,让这些豪杰起兵勤王吗?!
「拟诏,盖玺,发出!命诸王就地整合部曲,以两千为限!为大魏镇抚地方!」
刘放垂首听着,心里却已翻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
改封诸王以郡为国,增其食邑,这不单是改个名号的事。封地从一县扩到一郡,食邑数倍增加,那些宗王手里就有了大量钱粮。有了钱粮就能养宾客部曲。
天子说以两千为限。
可只要愿意将财帛散在民间,藏兵於民,一旦将来起了异心,一旦中央衰弱,他们随时都能再拉出两千兵马,四千兵马,谁又可知?
这是要动国本的啊。
争储之事历历在目,文帝好不容易把宗室全部压了下去,如今天子竟又大封太祖诸子,这是要亲手再把笼子打开?
「陛下。」刘放抬起头。
「恕臣直言,诸王久在藩封,手中久无实权,骤然增邑————只怕也难当大任。」
曹叡盯着他看了半晌:「中书令是怕他们当不了大任,还是怕他们当得了大任?」
刘放心里咯噔一下:「臣不敢!」
曹叡走到刘放身边:「中书令,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你说朕的忠臣良将到底在哪里?"
刘放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曹叡却是继续说了下去:「曹真死了,张合死了,毋丘俭败了,吕昭败了,程喜败了,曹休也败了,朕手里还有什麽人?
「司马懿?满宠?王凌?
「朕思来想去,能指望的,竟只有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宗王了!
「朕如今也不用他们打仗,也不用他们治国。
「只要他们在那里站着,让那些乱臣贼子都知道,我曹家还有人,这就足矣!」
刘放沉默片刻,躬身道:「臣明白了,臣这就拟诏。」
曹叡点点头,忽然又说:「加一条。
「征燕王宇入朝,参预朝政。」
曹宇是太祖诸子之中,与他关系最为亲近之人。
刘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天子。
参预朝政,这是直接给实权了?
「陛下,这——」
「拟诏。」
不多时。
殿门被推开,辟邪躬身禀报:「陛下。
「董公、蒋公、刘公到了。」
「让他们进来。」
董昭走在最前,蒋济紧随其後,面色沉郁。
刘晔最後入殿,目光在曹叡脸上扫过,又垂了下去。
三人行礼毕,曹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开门见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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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谷城两日尽陷,你们应该也知道了。」
董昭无奈颔首。
刘哗也叹了一气道:「臣在路上已听说了。
「魏延狡诈——」
「朕不是要听这个。」曹叡打断了刘哗想要说的话。
「锺公无朕之命,调满宠入洛。
「梁郏叛民或将东扩,乃至叛民可能还会向南阳席卷而来,但朕对此殊无意见,诸卿可有异议?」
满宠入洛?所有人都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