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这位天子这里打开吗?
当年张裕妖言惑众,也不过是弃市而已,如今李邈虽狂悖,到底没有通敌之实。
若具五刑、夷三族——将来史笔如铁,他被人讥为酷吏,没有臣节无所谓,唯虑天子可能背上酷暴之名。
思来想去,他才硬着头皮开口:「陛下,丞相曾与廷尉有言,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今李邈之罪,按汉律汉科,应当弃市,具之五刑——恐逾科律。」
「那便自今日起,制此一律!」刘禅怒道。
「他构陷魏延,构陷相父!还说周公、伊尹全是王莽、曹操!这是冒天下之大不!
是毁君臣之信!是掘我华夏万世之根!
「朕倘若是个昏君,是不是就要听了他那狗屁道理?!是不是就要与相父君臣相疑?!是不是就要发十二道金牌召回魏延?!
「若此!大汉谈什麽三兴?!
「从其言,朕将披发入山矣!
「其罪似非谋逆,然实与叛国谋逆同!
「日後但有以『莫须有』离间君臣,无凭无据构陷大臣,诬其不忠者,皆以谋反叛国论,具五刑,夷三族!」
这便是曹魏现在的律法了,诬他人谋反者以谋反论。
王山前面都还听得懂,听到十二道金牌的时候终於愣了一愣,不晓得这又是什麽时候的典故,但天子的愤怒他是明白的,更能听懂天子话里的分量。
这是把李邈大逆不道的言语与国家兴亡直接联系在一起了,如此一来,李邈的罪行就不只是诬罔、离间君臣那麽简单。
如天子所言,他但凡昏庸好猜一点,听了这李邈的话,谁又知道大汉的大好形势会不会被逆转呢?
可他仍有些迟疑,此法在大汉前所未有,无例可循,他不过是区区廷尉左监,如何能拟这样的判,立这样的法?
刘禅盯着他,问:「你能不能干?不能干,便回去当你的江阳太守!这廷尉左监,有的是人想干!」
王山心头一凛,最终咬了咬牙,躬身答道:「臣以为可也!」
刘禅看着他,神色稍霁,又问:「夷其三族可否?」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可也!」
刘禅闻得此言,心情才好了些,却终究没有立刻开口,沉默着在殿中踱了几步,带起的风,任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邈父母皆亡,李邵、李朝、李昭这李氏三龙,皆曾在大汉为官,有功於朝,得丞相之喜,又都在几年前亡故,遗有孤子孀妻。
李邈由於过分狂直,宗族兄弟素不与之相亲,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大汉此前并没有曹魏那般,将诬告定性为谋反的科律,直接以谋反大逆夷三族,就有不教而诛之嫌。
就算刘禅现在下令夷其三族,接下来也必有一番议论,要是丞相必来求情——到最後没法施行的话,毁的就是他这天子的威望。
他声音冷静了下来:「此事暂且搁置。
「你与廷尉再议。
「明日,具李邈以五刑之杀。」
王山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刘禅已坐回了案後的龙椅上。
「你回去,以廷尉之名,召宣义郎抄写告示,将李邈诬陷忠良,动摇军心,离间君臣,欲毁坏大汉根基之事,露布州郡。」
王山再次怔了一怔。
露布州郡乃是宣告军国大事才用的方式,不加封缄,露而宣布,欲四方速闻也,用於报捷或重大法令。
李邈之事虽然重大,到底只是朝廷内政。
他斟酌着开口:「陛下,臣以为此国家内政也,与民无涉,不必使百姓闻知,百官大臣知晓足矣。」
刘禅皱起眉头。
王山见状,连忙解释:「陛下,李邈一死,其罪自会通过百姓之口,口口相传。
「市井之间,茶坊酒肆,必有议论。
「以露布之规格宣告一桩死刑,反而显得朝廷在意此事,反而抬举了李邈逆臣。
「至於李邈诛心之论。
「臣以为,诛其人,不扬其言。
「李邈之罪,在於妖言惑众,在於离间君臣。
「其言若播於众口,则害愈深。
「其说若传於四方,则祸愈烈。
「将士如何作想?
「天下人如何作想?
「有些话本身就是毒药。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诛其人而止其谤,刑其身而息其言,所以杜祸於未萌,防患於未然也。」
刘禅想了想,缓缓点头。
「好,就依你之言。」
言罢他又看向王山,道:「还有一夜时间。
「仔细查察,李邈此人还有没有别的大恶,有没有同党。
「他此来先为李严请托,务必查一查,李严有无参与此事!要是有的话也不必姑息!」
王山不敢深想,只躬身道:「臣遵旨。」
王山退下。
室中又安静下来。
已是寅正时分,漏尽更残。
刘禅坐在案前,了无睡意,拿起案前奏疏看了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忽然开口:「令先。」
一个青衫文士从侧殿趋步而出,躬身行礼:「陛下。」
「你来拟文。
「夸耀魏延之功,李邈之事不必具告,只说朝中有些许议论已全部被朕压下去了,让他好生在关东做一番大事,不必有後顾之忧。」
郤正也不再多问,略一思索,似在斟酌措辞,旋即铺开素帛,提笔蘸墨,最後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一篇表文便已拟就。
双手呈上:「请陛下御览。」
刘禅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提起玉玺刚欲用印,举在半空的手又停了下来,眉头也慢慢皱起。
片刻後将玉印放回案上,又将那封帛书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郤正怔了一怔,自以为是自己哪里写得不好,刚欲请罪,却见天子已经自己提了笔,蘸了墨,又扯来一张新的素帛。
刘禅写得很快,比郤正还快,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劲头。
写完最後一个字,他搁下笔,取出自己的私印,蘸了朱砂,用力盖了上去。
所谓私印,并不是刻着刘禅或天子二字的印章,而是任何可以表达他作为『个人』时候的身份、情趣、意志的文字。
譬如某位天子的『沧州赵玖』。
譬如某位皇帝的『十全老人』。
他收了印,将帛书递给郤正:「封缄,急递山东。」
郤正接过,没有看上面的文字,便欲封
第426章 无相负也,丞相锦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