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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董卓故伎,生死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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垒,向西退走一段,等到清晨雾散,再大张旗鼓向此地开回,装作是後军抵达?

    「而他们真正的大部队————可能还在後头?」

    「未可知也。」王基终於收回了目光,转向王肃,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或许是重施董卓故伎,又或许只是疑兵之计,使我不敢妄动。」

    「那————」主政的王肃一时间头大起来,他并没有军事之能,却又总想着掺和一脚,或者说,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

    然而此刻看来,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光是蜀军初至,两军还未交手一合,蜀军便已经展现出了种种虚虚实实之策,教他头脑发蒙,不知如何应对,旋即暗暗忐忑不安。

    讨寇王基亦是眉头不展,良久,最终摇了摇头,似要甩开所有纷乱复杂的猜测:「敌情未明,但不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彼增兵,我固守。

    「卢氏城高池深,士众一心,粮秣足支一年,便是再来万人,急切间又能奈我何?且静观其变罢。」

    言罢,他自光又不自觉飘向那些即将抵达汉军营区边缘,正被引导安置的辎重车。

    辐重车推得很慢,遇到沟沟坎坎还须数人合力往前推,看得出来确实很重。

    一时间,他也难以断定,这究竟是故布疑阵,还是蜀军後续兵力真的在源源不断开来,欲效董卓故事,积小势而成大威。

    而就在此时,汉军大营靠东的营门忽然大开,一支约两千人上下的兵马列队而出。

    这支人马轻车简从,辎重极少,旗帜鲜明,行动迅捷,出了营门後,便径直沿着洛水南岸的道路,从从容容招招摇摇向东而去。

    没有刻意加快速度,没有刻意隐蔽行迹,就这麽堂而皇之地在卢氏数千守军众目睽睽下,朝着宜阳,或者说洛阳方向开拔。

    直到不再有汉军出营,王肃迅速估量了一下:「看规模,怕是有两三千人!他们这是要去与辟恶山叛民呼应,夹击程征西?」

    王基点头:「应是如此了。」

    王肃错愕不已:「可若真要弄险奇袭,为何不趁着上午雾气最浓时悄然而走?反而在这光天化日下招摇东去?这——这不合常理,也不合兵法吧?」

    王基并不言语,默默注视着那支东去的汉军,直到他们的队尾也消失在东面河道转弯处。

    王肃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再问:「伯舆,当真不派兵尾随查探?哪怕是小股精锐,远远跟着,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或者——立即遣熟道路脚程快的斥候抄小径赶在他们前头,向程征西报讯?

    再或者————」

    他忽地想起去年王基挫败蜀将王平来犯的战役。

    「已近日暮,可趁其一军已走,新军初至,立足未稳之际,效去岁故智,遣一锐卒劲旅出城袭扰,纵火惊敌,或可收得奇效?」

    「不必。」王基答得乾脆利落,目光从东面收回,转而看向王肃。

    「观其营垒,秩序井然,既知仍是你我固守此城,必有设备,是以故伎不可重施,至少不是现在。至於报讯————」

    他顿了顿,方又道:「至於传讯,派几名斥候即可。

    「程征西之众在辟恶平乱,耳目理应灵通。

    「若不灵通,蜀军离营者不过两千余众,倘其部众撑持不住,自会退回函谷、伊阙诸关,不必惊忧,更不必自乱我卢氏阵脚。」

    王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自然晓得,司马懿乃是王基举主,也晓得王基对程喜嫉贤妒能、刚愎自专早有不满。

    但王基之言虽有些意气,然就军事而言,稳守卢氏才是王基本分,贸然分兵出城,万一刚刚东出的两三千蜀军是骗他们出城的诱饵,确也有不小的风险。

    再者——早在前两日,他们就已经探到蜀军动向,把蜀军将至的消息传到辟恶山去了!

    要是程喜所部还能让蜀军乘虚而入打个措手不及,那就只能说——真是无可救药了。

    两人一时无话,王肃思虑许久,终是没忍住心头那越来越重的忧虑,又问道:「伯舆,我知你成竹在胸。

    「可——若万一,我是说万一,程征西那边败军而走,蜀军携胜势,裹挟崤函之间数万汹汹求活的叛民、流寇浩荡而来,兵临我卢氏城下,届时敌势滔天,哀民挟怒,蚁附攀城——我等如何是好?」

    这并非他多虑,而是作为此间主政官员,他不得不考虑所有跟民心军心有关之事,守城之战,士气军心有时比城墙更关键。

    卢氏城中守卒多是洛阳中军,虽然明旗鼓、识号令、谙战阵,甲兵也是上乘,可称精锐,且上下一心,却终究没打过什麽硬仗,甚至许多年轻人乾脆就没打过仗。

    假若蜀寇源源不断从商雒赶来,假若程喜所部被击败,刚刚东去的这两千蜀军携胜势,带着辟恶山上近两万叛民,再煽动周边更多叛民,其後利用崤函左近叛民蚁附登城。

    这对於没打过仗、没杀过人,甚至————乡亲父老都在洛阳左近诸县的卢氏守卒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心理压力,保不准————叛民里头就有他们的亲朋乡党呢?!

    王基沉默之中也想了很多,此刻王肃所问,刚好是他脑中所思:「若当真到了那一步,蜀军挟民而返,队伍冗长混乱,首尾难顾,老弱妇孺与蜀贼军卒、辎重混杂,正是破贼之机。

    「可遣一精锐劲旅,分割其众,驱乱其民,数万乌合之众顷刻瓦解,叛民四散,其势自消。」

    王肃怔了一怔:「可——伯舆,乱民之中,许多被裹挟的百姓,并非真心从逆,不过是乱世求活,身不由己求一口活命粮罢了。」

    王基无奈叹了一气,旋即肃容:「战场之上,生死须臾,岂容得妇人之仁?

    「而彼等求生,我城中上万兵民便不惜死麽?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古之明训,非虚言也。」

    王肃沉默下去,胸口像堵着什麽,闷得难受,却也知王基所言乃是这片血色山河里最真实的道理。然而不论如何,依旧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与无力。

    「还有一事,」王肃甩开种种令人窒息的想像,想起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可能性。

    「若程征西那边真的一塌糊涂,而蜀军并未挟民西返,而是趁大胜之威径直东进,裹挟乱民扑向宜阳,甚至做出威胁洛阳的姿态呢?你我当如何是好?」

    这才是最让王肃不安的推演。

    去年『洛水枯,圣人出』的谶言搅得关东人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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