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各异,长子裕安平立刻变了脸色:「父亲,莫非那些山魈是...」
他是几个子女里唯一跟着裕昌学过巫术的,虽未入品级,却比旁人更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闭嘴。」裕昌打断他,嗬斥後,这才说道:「听我说完。」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香案前。上头供着先祖牌位,两侧摆着龟甲与蓍草,那是他身为祝巫的吃饭家伙。
「有人用我豢养的山魈去伏杀了吴越侯。」裕昌一字一顿,语气阴沉地说道:「魈三失联,巢穴已空。」
「这是栽赃,但说不清了。」
姜氏腿一软,扶住了身侧的柱子。
「那、那咱们去找大巫陈情...」二儿子裕安泰急忙开口。
「找谁?」裕昌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烦躁说道:「你是觉得,大巫会为了我区区一个祝巫,去跟吴越侯硬碰硬?」
厅中一片死寂。裕昌看着这群人,心里说不上是悲还是凉。
他这辈子走到祝巫的位置,用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捞钱、养死士、结党羽,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
结果到头来,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扔出去的弃子。
「我决定自己了断。」他见众人有惶恐有茫然,最终说道。
哭喊声顿时传开来,妾室周氏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吓得跟着哭。
长子裕安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都给我安静!」裕昌一声厉喝,哭声被硬生生掐断。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他缓了语气,却更叫人发寒的说道:「我死之後,你们也活不了。」
「不管是大巫那边还是吴越侯那边,都不会留活口。」
「与其被人拿去审问折辱,不如一家子乾乾净净走。」
「事後,也好带着些人跟着咱们一起走。」
他走到香案旁,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陶瓶:「这是鸩酒,不苦,片刻便好。」
姜氏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老爷,稚子何辜?」
裕昌的神色犹豫了,他看向那个被乳母抱着的幼子。
孩子还在啃手指,浑然不知自己的父亲正在决定他的生死。
「也罢...」裕昌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无奈地说道:「老么什麽都不知道,送走吧。」
「他们就算是找到了,或许会有所留情,不会赶尽杀绝。」
「找个可靠的农户,给足银钱,让他当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他姓什麽。」
姜氏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姓氏一断,香火就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