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绝对不利的状态,于是并不急于对汉军发起正面冲阵,而是在箭程内与汉军进行对射。鲜卑人的马术之高超,射术之娴熟,确实令初次接触他们的汉军叹为观止。只见这些鲜卑人好似利箭般急速地驰向汉军,然后陡然在箭程内停住,仅仅一个呼吸间,他们手中的箭矢已然射出,其中不乏有能射连珠箭者,而相当多的汉军箭士还未来得及瞄准对方,这些鲜卑人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如此反复换马射击,当真如急雨喷薄,漫天箭矢,汉军的正面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唯有举起盾牌硬抗,没有两刻钟,盾牌上的箭杆便形同杂草,如此疯狂的射击,汉军还从未见过。若是刘羡在此的话,或许会联想到与齐王一党火并的当夜,双方不要命地进行对射,战事高潮时可谓是日月无光。
但与当年晋军不同的是,这么多年,眼下的汉军同样见多了刀光剑影,他们不只是为身家性命而战,其中有许多还是志在返乡的流民健儿,即使在战场上处于下风,箭矢如蝗虫乱飞,导致不断地有人中箭倒下,可在李矩的督促下,尸体很快就被拖下去,然后有新的士卒填补上来,维持着完整的阵型,且没有任何动摇的征兆。
这种情况持续了约有一个时辰,拓跋六修一开始还为己方占尽优势而得意,他顾盼左右,对堂弟拓跋郁律引以为豪地笑道:“都说南面的汉儿善战,也不过如此。大人整日说要汉化汉化,汉化个什么?老虎学猫叫,我看是误入歧途啊!”
他之所以如此言语,是因为大单于拓跋猗卢的汉化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这些年,大单于在盛乐营造宫室建立朝廷,确定北都,后在平城建立南都,随之又在平城南部百里建立了新平城,汉人称之为小平城,然后命令各部在三都周遭定居分地,效仿汉人一般向朝廷编户纳税,这令各部落极为不满,内部颇有怨言,拓跋六修也是其中之一。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拓跋六修渐渐有些笑不出来了。他眼见着己方如此激烈的打击下,汉军的阵型不仅没有溃退的迹象。而己方的攻势开始落潮,箭矢渐渐稀疏,对方则开始逐渐提高反击的力度。关注这些汉军的眼神,斗志简直如铁石般坚定,与他此前在河北、中原打击的流民截然不同。颇有一股任尔风涛万千,我自岿然不动的气质。
到一个时辰过后,鲜卑人带来的箭袋已经空空如也,而眼前的汉军依旧保持着原有的阵型。这阵势让拓跋六修换了一副面孔,神色从轻佻转为凝重,口中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却暗自嘀咕道:“这些汉儿莫非是铁打的?竟然这样也不退?”
而更令拓跋六修感到困惑的,还是此时石勒军左军的表现。
按理来说,汉军的右翼已经彻底崩溃,石勒军的左翼集结了大量精锐骑兵,用之冲击中军的南面,本该如热刀切干酪,极为顺利地在汉军中阵横凿过去,将汉军中阵搅得大乱。拓跋六修之所以命令鲜卑骑兵一直射箭,而非冲阵,就是想等待这个时刻,然后从正面进行强有力的呼应,如此从两个不同方向同时进行强力凿击,才能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将整个汉军军阵撕碎。
结果拓跋六修在正面等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却迟迟没有等到这样的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拓跋鲜卑的这一辈中,拓跋六修算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了,对于战场的各种战机都能迅速捕捉,可在今日大兴城前这一战,他却难得地感到费解。先是石虎完全出人意料的奔袭,在计划之外的战机中取得了成功,而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己方的攻势反而陷入了停滞。
不过不能再如此虚耗下去了,作为鲜卑人,拓跋六修虽没听说过一鼓作气的汉地俗语,却也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弓弦不能久张,久则必断。于是他转而命令将士们收起箭矢,拿起长槊,准备对汉军发起正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