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未来得及感受疼痛,整个胸膛就已经塌陷下去,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紧跟着踩着马镫跌落下马,一头栽倒在雪地上,口吐鲜血不止,眼看是不能成活了。
而击杀薛云后,这名骑士似乎毫不费力,他此时才悠悠然舞动起大槊,方才紧握不动的大槊,此时就如同树枝般在他手中轻易挥舞,竟然抖出了一阵枪花,后面迎头赶来的三名汉军铁甲骑士,仅仅一个照面,就为其接连捅出了六个血淋淋的洞口!三人接连倒毙。
此等场景,几乎叫所有目击者胆寒。周围的汉军无不意识到,眼前此人的武力恐怕已经超过了郭默,甚至可以说,完全能够堪比五十多年前文鸯冲阵的传说。难怪他敢以数十骑冲击十倍之敌,就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人堪做对手?这支汉军骑师,完全丧失了与之对阵的勇气,直接四散而走。
至此,汉军右翼阵势崩溃,已经成为无法更改的定局。
率数千骑精锐骑军为先锋,突然冲入汉军右翼的,正是赵国龙骧将军、散骑常侍、常山公石虎。他们在破晓昏冥之间入阵,自然出乎汉军之意料。但其实石勒军整阵待敌,也没有在天明前进攻的计划,故而石虎此举,更令整个石勒军诸将目瞪口呆。
石勒军左翼之统帅,乃是幽州刺史、东夷校尉、前将军、灵寿侯,身居十八骑之二的孔苌。他眼见最南面的石虎所部,并未跟自己打招呼,突然就率军脱离军阵,直接冲入汉军阵中,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叫乐平太守、横野将军夔安和新兴太守、中垒将军支雄过来,大家一起朝西边望去,只看见马蹄扬起的滚滚尘土追随着初起的几抹阳光,向天空之上冉冉上升。
夔安一时惊疑不定,对孔苌道:“常山公这是发狂了?他这个时候突然脱阵,我军难道要跟上吗?大王还没有发令啊!”
孔苌也感到非常为难,他颔首道:“我们不能妄动,大王把精锐集中在左军,本来是要让右军的刘仲道先攻示弱,待敌军大意之后,再最后举兵一击建功,这个时候出击,不是违背了大王的旨意么?还是先去请示吧!”
于是就赶紧加派使者,到中军向石勒通报此事。石勒此时正在饮酪浆,听闻此事大怒,将皮袋子丢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向身边的张宾说道:“竖子要坏我大事!我不就是改了他的先锋官,让齐人先动吗?他在逞什么能?”
张宾沉吟片刻,拱手缓缓道:“我主莫慌,常山公嗜血持勇,但并非是无谋之辈,反倒兼具虎躯、熊胆、蛇毒、狼心。他虽然违背了您的布置,可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他也是挑选了一个很好的战机啊!我们不妨先观其后效!”
石勒怒气稍收,他转念也想:“我这侄子虽然经常惹事,不过确实也是个有天份的,绝不是那种盲目冲阵的蠢材,且先看看再说吧。”就令左右两翼勒阵不动,自己先到阵前观察局势,以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此时朝阳的晨光从云海的缝隙中照射大地,正好可以看到,前方马蹄踏动的尘土渐渐腾空消散。汉军的中军与左军呈一字排开,赤色的旗帜恍若霞云,颇为壮观。只是往南面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汉军的右翼被彻底击溃了,且与中军的联络断绝。在他们留下的一大块空地上,铁光闪闪的石虎军正在休整,而被践踏在脚下的,是刚刚经历厮杀、烂泥翻腾的雪草地,战死的军士和马匹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地。
石勒见状大喜,对诸将说:“哈哈,真不愧是我家的小子!李矩败相已显,我们不趁势夹攻他的中军,岂非是得了妇人之仁的毛病?”即刻下令全军出动,骑兵在前,步军后继,务必要趁汉军右翼溃败之际,一口气将其彻底击败。
顷刻之间,石勒军阵中鼓声大作,骑兵如涌浪般一波又一波地策马发起冲锋。霎时漫天的黄旗都随之飘扬起来,有若头顶的云海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