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巴蜀多地都将有洪灾之害。
刘羡对此自然是欣然笑纳,他征辟杨褒入府为议曹从事,让他平日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讽谏。同时刘羡也有感于杨褒所言的水患,颇为忧虑。而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急令陆云进入成都,与杨褒一同商议蜀中治水一事。
与阎彧、杨褒一同进入安乐公府的,还有上官敦、夕斌、王达等人。这些人都有一些民政经验,且多是北地的流民士人出身。刘羡如今让他们先做一些不算重要的文书工作,等到相互熟络以后,再根据品行来任命他们做地方官员。
当然,对于成都军的武人,刘羡虽有提防,但按照此前设想,也仍是会吸纳一部分人。其中的大部分士卒,刘羡打算让他们去做屯田兵,其中大部分将领,也可以就地直接转为屯田都尉。等达到一定年限后,屯田兵分田转为平民,屯田都尉也直接转为县令、县尉。
但对于有些人才和军队,却不能这么做。自己只是平定了巴蜀,欲要平定天下,依然需要许多的敢战之士,以及能冲锋陷阵的将领。成都军中尚留存有万余西夷老卒,这就是一支可观的战力。只不过其中有相当多的氐人,一般将领恐怕难以驾驭,还是需要氐人自己来管理。
出于这种考虑,刘羡将西夷老卒交给杨难敌率领,让他将其与仇池军中的氐人进行混编,整编成一支新的军队。因其大部分氐人也都信仰天师道的缘故,刘羡便将这支军队起名做长生军。原成都军中的成名将校,如费黑、文硕、张宝等人,也一并并入杨难敌麾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成都军中有一人引起了刘羡的注意,那便是原成都国武卫将军李凤。
在战后,刘羡听人说起过李凤的名字,说他是略阳李氏的远族,已经出了五服,并没有多少地位。可此人却极富有谋略,此前李雄外请罗尚为援,就是李凤献的计策。这实在给刘羡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也给军中带来了许多伤亡,因此,安乐公府上下对李凤颇有仇恨,不乏有要杀了李凤泄愤的声音。刘羡也好奇这是个怎样的人物,便下令见他一面。
为了给李凤一个下马威,刘羡特地让人绑了他,从武装森严的甲士中穿行而过,然后提溜到刘羡身前,一把扔到地上。李凤落得不稳,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滚得满身是灰,模样颇为滑稽。
不过等他立定之后,刘羡细细打量他,发现李凤长得还算周正。三十出头年纪,高额长颧,浓眉细眼,以及一张较为刻薄的嘴唇。老实说,样貌不算突出,身材也中规中矩,但却有一股离奇的尖锐气质。刘羡对这种气质很熟悉,很显然,这是位聪明人,聪明到一眼能看到旁人短处,以致于有些讨嫌,才会形成这种气质。
刘羡便故作恐吓地怒问道:“怎么,你害死了我麾下这么多人,不怕死吗?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李凤冷笑道:“所谓狗各吠非其主。我为故主效力,能多杀敌人是我的本事与功劳,莫非安乐公要以功劳来害人吗?”
刘羡则悠悠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你既然承认了,那我为麾下将士们报仇,有何不对?”
李凤紧跟着便道:“那殿下是要做天下之主?还是要做巴蜀之主?以天下之大,将来与殿下作对杀人的人何其之多,殿下莫非要将他们统统杀光吗?曹操为平定袁绍,尚且要放下杀子之仇,重用张绣。殿下以昭烈之后自诩,器量反而不若魏武吗?”
刘羡闻言,盯了李凤片刻,见他胆气很足,不禁哈哈大笑,拍案道:“好一张伶牙俐齿!我可以免去你的罪过,可若是想让我像曹操重用张绣那般用你,恐怕你还不够格。毕竟我不是曹操,你也不是张绣。”
“张绣一莽夫而已,何能与在下相比,若殿下能用我,乐毅、先轸之事,臣能为之!”
“哦?”听到这里,刘羡不禁来了几分兴致,毕竟成都国旧臣之中,敢这么向刘羡夸口的,李凤还是头一个,他问道:“那你说说看,我欲取天下,该如何做?”
“以殿下之过往,公府臣僚之出身,我敢断言,待殿下称王建制之后,所谋必定在北吧!”
李凤随即挺直身子,纵使双手依旧受缚于背后,依旧目光炯炯地看向刘羡,振振有辞地说道:“而以臣之见,殿下欲成帝业,不在取北,而在东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