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疑虑地完全倾注在我们南域帝国一方吗？”
温斯顿首相没有说出答案。
但随着他平静的叙述，每个人的脊背都仿佛爬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窗外，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着漩涡堡的基座，那咆哮声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穿透厚重的墙壁，在这间决定帝国命运的密室里隐隐回荡。
威尔森皇帝灰蓝色的眼眸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情报总局局长埃德蒙·唐泰斯。
唐泰斯立刻接收到了皇帝的意志。
他抬起自己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缺乏起伏，十分平淡，却奇异地能让人专注倾听：
“首相阁下的担忧合乎逻辑，值得帝国上下最高级别的警惕。
但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事情或许……还不至于严峻到那种程度。”
他翻开面前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封皮笔记本，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细小的符号和缩写，继续说道：
“海族大联盟的内部，正如我们长期以来所了解并加以利用的那样，彼此之间的纷争和争斗从未停止。
人鱼族、娜迦族、塞壬族、深海巨人族等各色海妖部族……种族差异、历史恩怨、领地纠纷、资源争夺，矛盾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过去百年，我们实施的‘离海平衡’策略效果异常显著，扶持的几个关键种族代理人，在联盟议事会中很好地扮演了我们的传声筒和搅局者角色。
他们传递回来的信息相当及时。”
唐泰斯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更精确的措辞：
“根据最新的多渠道的交叉验证情报汇总，截至‘诸神盟约’正式公布前，海族大联盟内部的主要议题，依然集中在几个传统争端海域的捕猎权分配和对几处新发现海底魔晶矿脉的争吵。
哦，最近娜迦王庭与塞壬女妖议会之间也产生了相当大的龃龉，似乎是因为某片珊瑚林的归属。
关于建国，或者任何类似的具有高度政治统一性的议题，在各主要种族的高层对话之间并没有形成主流讨论。”
唐泰斯的陈述带着情报官特有的冷静与客观，让深潮议事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威尔森皇帝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温斯顿首相依旧没有露出太乐观的表情，他轻轻摇了摇头，水晶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
“唐泰斯局长，你的情报很及时，工作也一如既往的出色。
但请注意，你所说的，是‘诸神盟约’公布之前的情况。
神祇的意志如巨石投水，涟漪已经扩散至大陆每个角落，难道深海就能置身事外？
那些波涛下的国度，当真对席卷陆地的这场剧变毫无知觉，或者……毫无想法？”
他此刻已经站起了身，视线扫过唐泰斯，也扫过在座的其他人，特别是眉头紧锁的威尔森皇帝和神色凝重的亨德森司令官：
“海妖们或许热衷于内斗，或许在某些陆上种族看来显得鲁莽、甚至血腥，但他们绝不愚蠢。
恰恰相反，能在无尽之海那种严酷环境中生存、壮大、建立起复杂社会结构的种族，其智慧与韧性不容小觑。
他们难道不会思考吗？
当‘诸神盟约’昭告天下，当未来大陆格局注定因神国降临而天翻地覆，他们这些生活在海洋中的种族，这些同样拥有辉煌历史、庞大人口、强大个体甚至自己神祇的智慧生灵，难道就甘心永远维持现状？
难道他们就从未想过，当高举神域的神祇们纷纷降下神国，明确支持各自的‘神选之国’，在陆地上划分信仰疆域时。
他们海族，如果没有一个足以承载海洋诸神意志的国度实体，该如何自处？
难道他们就愿意永远依附于陆上强权，在人类帝国的阴影下，扮演一个时而合作、时而被敲打的配角，甚至……用某些激进海妖的话说，‘给人族当狗’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显得异常刺耳。
这句“给人族当狗”不仅海族大联盟的人不喜欢听，南域帝国高层们同样也对这种“破坏安定团结稳定大好局面”的论调深恶痛绝。
唐泰斯沉默了片刻，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终于浮出几丝意外。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首相推论中的可能性：
“您的考虑非常周全，确实，旧有的情报评估需要根据‘诸神盟约’这一重大变量进行重新校准。
对海族联盟内部政治动向和思潮变化的监控，必须提升到最高优先级。
我会立刻调整资源配比，加强对相关情报的收集与分析，特别是注意任何可能指向‘统一诉求’或‘建国思潮’的苗头性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紧抿着嘴唇的大皇子格雷戈，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他准备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来向自己的父皇表明自己的诉求：
“唐泰斯局长需要监控整个海族大联盟，这很重要。
但我认为，我们的目光，必须聚焦在一个最危险、也最有可能点燃火药桶的种族身上——人鱼族！”
他挺直了背脊，蔚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火热：
“数万年之前，无尽之海并非没有统一的先例！
比如，那段被海妖们传唱，也被我们秘密档案记载的历史——‘深潮帝国’！
那个帝国的统治者，那个被尊称为‘海皇’的存在，正是出身于人鱼族。
再看看现在，如今的人鱼族族长，那位克莱尔女王。
她是在短短时间内，压服族内元老，统一人鱼三大王族，稳固王权，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在海族联盟中扩大影响力。
她的野心，从来就不只局限于珍珠宫（人鱼王庭）那一片珊瑚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他的父亲，那位一直沉默如岩石的皇帝威尔森：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和现在的‘海贼王’关系非同一般。
他们之间有着我们无法完全探知的紧密联系，甚至有情报显示，克莱尔能顺利统一人鱼族三大王族，背后很可能就有那位‘海贼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