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阴谋与暴力上台,根基本就不稳的伪政权而言,是极具腐蚀性和煽动性的毒药。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立刻调兵平叛的冲动。
他们刚刚与魔金帝国缔结了详的盟约,甚至魔金帝国的代表团才刚刚离开托林加德。
瑟雷恩庞大的战争机器,为了配合这次与魔金帝国的东西夹击、瓜分艾菲因及其盟友的宏伟计划,已经全面启动。
大量军队、物资、黑墓的精锐力量正在向预定的进攻方向集结调动。
此刻若因北方叛乱而大规模回师平叛,不仅会严重打乱既定的战略部署,消耗宝贵的战争资源,更可能错失稍纵即逝的战机。
相比于北方一隅之地掀起的叛乱,趁着艾菲因及其盟友被魔金帝国在东线牢牢牵制、五大帝国目光被“诸神盟约”吸引而无暇他顾的黄金窗口
执行与魔金帝国联手、扩张领土、攫取资源、并向艾菲因复仇的既定计划,显然优先级更高,潜在收益也更大。
只有迅速打垮艾菲因这个心腹大患,才能真正稳固黑墓在瑟雷恩乃至西北大陆的统治,届时回头收拾北方的叛乱,不过是举手之劳。
见三墓主对自己的激烈建言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埃弗里心中更加焦躁不安。
他知道这位主上的脾性,绝不容忍任何挑衅,但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主上有更深的考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转换了劝说角度,声音也压低了些:
“陛下,老臣仔细调查过,这个自称‘嘉琳’的伪王,其出身来历,极为复杂。
她自称出身星芒族,又与苍白之翼的金翼家族关系密切。
金翼家族没什么好说的,陛下应当知道,柯恩·柯里昂身边那位最受宠信的王妃,伊莎王妃正是金翼家族族长之女。
至于星芒族,早在锡兰王国内乱之时,星芒族便已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柯恩一边,为其提供了大量助力。
如今这‘流落民间的公主’登基复国的戏码,其手法、其舆论造势、其内外勾结的模式,与当初锡兰那个冒牌货芙蕾雅的上位过程,简直如出一辙。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陛下,老臣敢以性命担保,这所谓的‘嘉琳复国’,背后必然又是那个柯恩·柯里昂在兴风作浪。
是他,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是他,提供了信物、编造了身世、调动了星芒族和金翼家族。
目的就是为了在我们背后插上一刀,搅乱瑟雷恩,破坏我们与魔金帝国的联盟大计!”
这番话终于让阴影中的三墓主有了明显的反应,脸上闪过阴沉,沉声说道:
“柯恩·柯里昂……又是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蕴含着刻骨的寒意与杀意。
对这个名字,三墓主乃至整个黑墓,都充满了难以化解的仇恨与忌惮。
“只是他与星芒族的关系,为何能如此紧密?
仅凭一个金翼家族的联姻,绝不足以让整个星芒族如此倾力相助,甚至不惜卷入王国叛乱,公然与黑墓为敌!”
这正是三墓主目前最为警惕和担忧之处。
锡兰之事,芙蕾雅的成功固然有柯恩的谋划,但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她长期经营、笼络了以加文为首的大批本土贵族,形成了稳固的基本盘。
而在瑟雷恩,柯恩显然没有这样的时间和条件去经营如此深厚的地方势力。
铁岩城叛军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如此气候,其核心力量与支撑,明显来自于星芒族本身。
如果是别的,三墓主还不会感到急切。
可这星芒族万年之前曾是与鼎盛时期的人族并驾齐驱的强盛种族。
虽然后来因故没落,远遁避世,但其底蕴之深厚,传承之古老,绝非寻常异族或人类王国可比。
最重要的是星芒族的高阶战力,传奇和圣者级别的存在是最令人忌惮的。
这才是真正让三墓主感到棘手,甚至隐隐有些急切的根源。
北方叛乱的规模和地域,他尚可暂时容忍,将其视为疥癣之疾。
但若叛乱的核心支撑力量,是一个拥有圣者级战力且与柯恩·柯里昂深度绑定的古老种族……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埃弗里首相微微躬身,将最新刺探到的情报与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回禀陛下,根据我们潜伏在锡兰及苍白之翼内部暗桩传回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
这个伪王嘉琳,与艾菲因那位伊莎王妃的母亲,乃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情同姐妹。
按辈分,伊莎王妃称其为小姨。
柯恩恐怕正是凭借着这层姻亲关系,才得以与避世已久的星芒族搭上线。
依老臣愚见,这无非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星芒族,这个沉寂万年的古老种族,渴望一块能够重新立足于世间的领地,恢复部分昔日的荣光。
而柯恩·柯里昂,他野心勃勃,四处树敌,正亟需强大的外援和高阶战力来支撑他的扩张与对抗。
双方一拍即合,柯恩提供机会与外部支持,星芒族则出人出力,扶植这位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嘉琳上位,将其作为星芒族重返大陆政治舞台的代理人与跳板。
所谓的‘王室遗孤’、‘复国大义’,不过是包裹这桩赤裸裸交易的一层糖衣罢了。”
听完埃弗里的分析,三墓主阴影下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点,算是认可了这个推断。
这解释了星芒族为何会如此深度介入,也符合柯恩·柯里昂一贯善于借力、布局深远的作风。
短暂的沉默后,埃弗里脸上露出更深的疑虑,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探着说道:
“陛下明鉴,其实,退一步讲,就算有整个星芒族在背后支撑,也未必真就可怕到无法应对。
他们毕竟是万年前被人族主流驱逐、被迫隐匿的种族,先天便在人族诸国间缺乏认同与根基。
想在一个人类王国真正站稳脚跟,甚至长久统治,绝非易事,必然会面临无数内部掣肘与外部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