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几百只手一片片按向胸口。
沈飞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老人家,别这样。”
老人借着他的手直起身,掌心里的土却始终没有松开:“沈首长,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这些人有车、有枪,白天不出来,夜里顺着水源走,,我们追过,也拦过。有人被他们打伤过,马也让他们开枪打死过。”
“等我们骑几十里路把消息送到公安,人早就跑了,只剩下一地没皮的动物。”
他回头望向院外。
站在最前面的,很多都是常年自发巡湖、替野生动物看守水源的牧民。有人的脸被风吹得发黑,有人的腿脚已经不太利索,可听说盗猎队被连根端掉,仍旧连夜赶了过来。
老人重新看向沈飞,手指一点点合拢,将那把土攥得更紧:“野羊不是我们家的羊,野驴也不归哪一家。”
“可它们生在这片草原上,跟我们的牛羊喝一处水,躲一场风雪。”
“人要是只知道把能卖钱的东西都杀光,这片土地迟早就空了。”
“我们的孩子还要在这里放牧,他们的孩子也要在这里生活,我们护着的,不只是几群野羊,是自己的家。”
人群里没有人叫好。
可几百双望向沈飞的眼睛,比任何声音都更重。
老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沈飞的手:“谢谢你们,替建平讨回了公道,也替这片草原除了害。”
站在后面的几名妇女立即提来一只大铁皮桶。
桶盖掀开,浓白的热气一下冒了出来,奶香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一名妇女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搪瓷碗,舀满滚烫的奶茶,双手递到沈飞面前。
她显然听不懂太多汉语,只不断点头,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老张在旁边低声翻译:“她说,你们跑了一天一夜,先喝口热的。”
沈飞看了一眼妇女冻得发红的手,双手接过搪瓷碗,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热气从碗沿扑到脸上。
院外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开了一些。
有人笑了。
紧接着,后面的人群突然动了起来。
十几名年轻牧民从马背上解下布袋,扛起来便往军车方向走。
拖拉机上的妇女掀开白布,露出下面一筐筐刚炸好的包尔萨克,几名老人抱着蜂蜜坛子,还有人提着奶疙瘩、风干羊肉、熏马肠和晒好的沙棘果。
更远处,两名小伙子甚至牵来了两只膘肥体壮的羊。
沈飞手里的奶茶还没放下,第一只竹筐已经送到了军车旁。
他的眉头猛地一跳:“停!”
一连长反应极快,立即冲着战士们挥手:“把车看住!东西一样都不许往上装!”
十几名战士迅速跑到车旁,沿着车厢排开。
沈飞把搪瓷碗交还给妇女,转身看向白发老人:“奶茶我喝了,大家的心意我们也收到了,其他东西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
老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沈首长,这些是大家一起准备的。”
“谁准备的也不能收。”沈飞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老人认真看着他:“你们有部队的纪律,我们也有草原上的规矩。”
“帮我们赶走恶狼的人从家门前经过,主人要是什么都不拿出来,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沈飞摇头:“坏人是军警一起抓的,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能因为做了该做的事,就收这么多东西。”
“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老人指向院里那些一夜没合眼的战士:“是给这些孩子吃的。”
“那也不行。”沈飞再次摇头。
“为什么不行?”一名抱着竹筐的老太太忽然挤到前面,把白布往旁边一掀,露出满满一筐金黄色的包尔萨克:“这是我昨天晚上现炸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孩子们替我们拼命,我们给孩子一口吃的,谁也管不着!”
沈飞一时没接上话。
老太太趁他停顿,抱着竹筐转身就走:“让开,让我过去。”
守在车旁的战士赶紧伸出双手,却又不敢碰她,只能陪着笑往后退:“大娘,真不能装,您交给我,我帮您送回拖拉机上。”
老太太看都没看他,身子一侧,贴着他胳膊便挤了过去。
战士下意识想拦,老太太已经把竹筐往车厢上一放,转身冲后面喊了两句。
几百名群众像是一下得到了信号。
“都拦住!”一连长的声音骤然提高,“二排守左边,三排守右边,谁也不许让东西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