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走到沈飞面前,声音还带着喘:“在红柳根底下找到的,身上裹着一件外衣,已经全被血浸透了。”
“那匹马没跑远,缰绳缠在灌木上,先发现了马,才找到人。”
沈飞看了一眼伤员:“周围还有别人?”
一排长摇了摇头:“没有,我们留了两个班,继续往外搜。”
沈飞点头,等军医重新处理好伤口,将担架安置到车上,才走到敞开的车门旁边。
阿达克的眼睛比刚才睁得大了一些,视线从沈飞肩上的军衔移到后面的老张,嘴唇干得已经起皮。
他像是急着说什么,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点声音:“建平……回来没有?”
老张站在车旁,手猛地攥住了门框。
沈飞扶住担架边缘,俯下身:“我们找到他了。”
阿达克看着他,眼里先有了一点亮色,随即又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慢慢移向老张:“他在哪儿?”
老张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睛。
阿达克按着伤口的手忽然松了,指尖沿着担架边缘滑下来。
军医立即扶住他的肩膀:“别动,先躺好。”
沈飞等他稍稍平静,才低声问道:“是谁开的枪,你看见没有?”
阿达克的胸口起伏了几次,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道:“三辆车……两辆卡车,一辆吉普。”
“天刚亮,我们到这边,听见枪响,羊往坡上跑。”
“本来想绕开,回去报信,他们有人在上头,看见我们了。”
周队长取出本子,站到车门另一侧:“车上的人,你认不认得?”
阿达克点了一下头,呼吸急了些:“马老三。”
“以前见过,他到保护站闹过,说我们多管闲事,吉普上拿枪的,就是他。”
沈飞看向周队长。
周队长的脸已经沉了下去,手里的笔却没有停,继续将刚才几句话记下来。
阿达克的目光又越过他们,落在老张身上:“张叔,我跟建平往沟里走,车跟着追,他们开枪,我掉下马……”
“建平已经过去了,又回来叫我。”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军医伸手托住他,检查了一下肩上的包扎,示意众人往后退一点。
阿达克却攥住了沈飞的衣袖。
沈飞停在原地,俯下身,让他不用费力抬头:“慢慢说,我听着。”
阿达克的手指越收越紧:“我叫他走,别管我。”
“他把我拖到红柳后头,把外衣压在伤口上,车快过来了,他就跑出去,朝他们喊。”
“说他记住车牌了,要去报公安……”
老张扶着车门,腿弯了一下,旁边的战士连忙伸手将他托住。
阿达克眼角淌下一道泪,混进脸上的干泥里:“车追着他走了。”
“我听见后面又响枪,可我起不来……”
军医抬起头,声音放低,却很坚决:“先送医院,不能再耽搁。”
沈飞立即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托住阿达克的手,想将自己的袖口抽出来,阿达克却再次用了力,眼睛望向东北方向:“他们……走黑石沟。”
周队长俯下身:“你看见车往那边去了?”
“听见了,那个开卡车的问怎么走,马老三骂他,说走黑石沟,天黑前出去……”
他说完这几句,手上的力气终于松了。
军医将他的手放回担架,叫卫生员扶好伤员。
车门合上之前,老张扶着踏板爬进车里,坐到担架旁边,紧紧握住阿达克的右手。
司机挂上挡,汽车沿来路驶回,准备绕到土路后直接赶往医院。
沈飞站在扬起的沙尘里,直到车转过石坡,才回过头:“黑石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