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着急:“后面呢?”
沈飞的声音低了一些:“这里有几行,看不清了。”
苏兰伸手想碰那片血迹,指尖快要落上去时,又停住了:“擦一擦呢?”
沈飞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将手收进怀里:“不能擦,一擦就坏了。”
“下面还有没有?”
“有。”沈飞越过那片血迹,看见了信纸最下面几行歪歪斜斜的字。
越到最后,陈建平的字写得越小,像是怕一张纸不够用,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都挤在了纸边。
沈飞慢慢念道:“这封信,本来想托人给你带回去,又怕他们起哄。我想了想,还是先揣着。”
“等十六回家,我自己念给你听。”
苏兰扶着布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飞看着最后一行,喉结动了动,过了片刻才将那句话念完:“阿兰,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苏兰坐着没动。
院外有个孩子被人抱走,脚上的鞋碰到门板,发出一声轻响。
苏兰抬眼看向院门,又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到那张信纸上:“没了?”
沈飞轻轻点头:“最后是他的名字,陈建平。”
她等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前面那句,您再念一遍。”
沈飞握着信纸,没有立即出声。
苏兰看着他,眼里渐渐多了几分哀求:“就一遍。”
沈飞重新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慢:“阿兰,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苏兰的嘴唇跟着动了起来:“等我回来,咱们就成亲……”
她念完以后,终于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将信接回去。
妇人抱着她,哭着叫道:“兰啊……”
苏兰把信纸沿原来的折痕慢慢收好,装进信封。
袋口有一处已经裂开,她用拇指轻轻捏住,捏了好一会儿,又怕松手以后继续裂,便将整只信封平放在胸前。
她低头看见膝上的鞋,忽然向母亲说道:“娘,给我拿块布吧。”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拿布干什么?”
苏兰笑着说:“把婚书包起来,别碰坏了。”
妇人看着那只信封,嘴唇抖了几次,最后只能扶着木榻站起身,走进屋里。
苏兰一直望着屋门,等母亲从里面拿出一块干净的红布,便伸手接了过来。
她将红布铺在膝头,把信放到中间,先折左边,再折右边,最后收起上下两个角。
包好以后,她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信封没有被折住,才重新包好。
沈飞伸手想替她拿着布鞋,她立即摇头,将鞋往怀里收了收:“还差几针,我自己拿。”
她扶住木榻边缘,慢慢站起身。
卫生员跟着起身,托住她的胳膊。苏兰这次没有往院门外走,只绕过身旁的矮凳,在门槛边坐了下来。
母亲跟过去,蹲到她身前,见她又拿起那根针,急忙握住她的手:“兰,今天不做了,好不好?”
苏兰低头数了数鞋沿上的针脚,回答得很轻:“还差三针。”
“做完就歇。”
她把包着信的红布放在腿边,将鞋口抵住膝盖,捏住针尾,重新找到了刚才没有缝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