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罗建民不敢哭,不敢倒下,不敢睡觉,水位每涨一厘米,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刀。
他不知道坝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闸门能不能打开,更不知道下游清溪镇有没有撤完。
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决定都等着他。
他只能撑着,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木桩,硬生生钉在清溪水库上。
直到现在闸门开了,水放出去了,清溪水库,终于没有垮在他们手里。
罗建民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哭到身边几个职工也跟着红了眼。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条奔涌而下的洪流,暴雨中,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用手撑着泥地,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很稳:“我们顶住了。”
所有水库职工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游。
那里是清溪河,是那条刚刚被拔高近五十厘米的生命防线,也是上万名军民用血肉垒起来的最后屏障。
罗建民攥紧拳头,一字一句说道,“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一定要顶住啊....”
..........
沈飞放下电台后,清溪河半山腰忽然安静了下来。
明明这里有上万人。
明明脚下还有战士在检查沙袋,有民兵在加固木桩,有通信兵在最后确认线路,有卫生员守在担架旁。
可这一刻,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没人说话。
没人喊口号。
甚至连铁锹碰撞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考验到了。
忽然。
远处山谷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闷雷,也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不少人同时抬起头。
轰——
轰轰——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重。
整条清溪河的水面,开始不安地翻滚起来。
上游方向,一道浑浊的黄线,正在雨幕中快速压下来。
通信兵猛地吼道:“洪峰来了!”
下一秒。
轰轰轰————
巨大的水声彻底撕开山谷。
泄洪水裹挟着泥沙、枯木、碎石,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沿着河道奔腾而来。